第87章 交易 “屍首被藏在掘地三尺之下”
既然能光明正大地將辛芝的東西佔為己有, 可見對方也不是甚麼善茬。
守了近百年的東西，辛修很想知道, 伊卜卦該怎麼替她拿回。
偏殿，燭光微弱，橙黃色的影子被拖得很長，照應在屏風上。
祠舊愣愣地坐著，一言不發。
哪怕聽見細微的動靜，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在來的路上，辛修想好了要說的話, 可當她見到如傀儡般毫無生命活力的孩童時, 她猶豫了。
“小祠。”辛修輕聲喚他。
祠舊一醒來就處於這陌生的環境中, 本能的害怕佔據了大腦。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手指微微動了動。
人已經走到身邊, 並且自然地坐在了一旁。
思緒漸漸回籠, 不安的情緒在看到熟人的那刻得到了緩解。
祠舊嗓音沙啞, 略帶哭腔：“恩人姐姐。”
辛修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於心不忍自己的決定。
她輸給了自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次犯錯的機會。
看著身邊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辛修能做到只有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背替他順氣，她沉默了許久, 剛要開口祠舊搶先一步。
“我身上的珠子不見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他的語氣十分卑微低下。
辛修腦海裡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她輕聲細語地說：“我會幫你找的。”
祠舊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他不勝感激，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順口問道：“換血成功了嗎。”
“很成功，不必擔心。”
辛修淡然一笑, 現在該擔心的，應該是他們了。
簡單問候一番，她試探性地開口：“你出生於梁家，可知為何他們會將你丟棄。”
梁家血脈，得天獨厚，讓不少人望塵莫及。
祠舊搖頭。
他的反應在辛修意料之中，接下來他的話卻出乎意料。
“他們恃強凌弱，打著正道的名義，說甚麼為民除害。”祠舊苦澀一笑，“可除的是民，為的害。”
世間之大，骯髒不堪的地方不止一處。
名聲越是響亮，裡面的利益交織越是複雜。
凜仙宗也不例外。
偽君子的事情，人人都在幹。
世道就是如此。
伊卜卦的話在耳邊迴響。
哪怕辛修內心有過糾結，她最終還是開了這個口：“如若我說，我給你一個變強的機會，你願意嗎？”
祠舊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
他眼神裡閃爍著堅毅的信心。
辛修說：“代價很大。”
祠舊：“我不怕。”
“即便會讓你付出生命。”
“不怕。”
以前也有一個人對她這麼說。
那個人也是為了復仇。
辛修起身，“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軟弱無能的祠舊。”
她伸出手，“走吧，帶你去見一個人。”
一個與梁家有著血海深仇的人。
去見伊卜卦的路上，辛修與他說了幾點注意事項。
祠舊聽得很是認真。
伊卜卦還坐在棋盤前，他聚精會神地注視著上面的銅幣。
等到人走近，他才起身。
祠舊望著和藹的面孔，卻擋不住內心的畏懼。
恩人姐姐說會幫助自己的人，就是他嗎。
他往後退了退，小聲道：“前輩好。”
看著辛修的神情，伊卜卦心裡有了個底。
他面無表情道：“換上弟子服，明日起進入教學。”
祠舊沒有動作，他微微扭頭，似乎是在詢問身邊人的意見。
直到肩膀上感受到一陣輕拍，他才移動著小碎步，剛拿起服飾，便有人走了進來。
來人經過辛修時，她瞥了眼，隨後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
雖喊不出名字，但很肯定的是，伊卜卦的人，準確來說，是梁家人。
祠舊抱著衣裳，不捨地看著辛修，甚麼也沒說，跟著來人離開。
棋室再次剩下兩人，氣氛沉默了一瞬。
辛修直言問：“何時歸還玲瓏心。”
她語氣強硬，搞得像是伊卜卦將玲瓏心佔為己有。
玲瓏心已與清霞融為一體，若想奪取，唯有死亡。
每一處細節都在提醒她，她所念所尋之人已經死亡，她比誰都清楚，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她落入自己編織好的謊言落網中，不掙扎，不反抗，心甘情願。
伊卜卦沒有給出準確的時間，“這幾日。”
辛修眼裡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神色，她問：“如何取。”
清霞在仙界中的地位並不輕，若人死在了凜仙宗，宗門也不好交代。
伊卜卦自然是想到了這一點，同時也想出了對策。
他輕描淡寫道：“天譴。”
辛修聽到這個詞的第一念頭是，借刀殺人。
梁家，清霞，毫無來往，該如何建立起一層關係？
她預設了伊卜卦的方法，繼續問：“接下來怎麼做。”
“你不必插手。”伊卜卦對於計劃閉口不談，看來是不想讓她干預這件事。
辛修一臉淡定，這件事她插手的確不合適。
“那我便等前輩的好訊息了。”
說罷，她作勢要走，剛抬起的腿聽到聲音後收了回來。
“我再提醒你一次，別牽扯無辜的梁家人進來。”伊卜卦聲音略帶慍怒，“否則，我不介意取消我們之間的合作。”
聽語氣，都知道他生氣了。
“無辜的人。”辛修語氣散漫，絲毫不把他但話放在心上，“我儘量。”
伊卜卦攥緊了手中的銅幣，他隨意一拋，銅幣轉了幾圈，落在棋盤上。
他忽的蹦出一句：“天命難違。”
辛修抿唇，她很抗拒這個問題，以前是，現在也是。
曾經伊卜卦為辛修算過命，可能是出於好奇，也可能是出於她身份的神秘。
這一占卜，讓伊卜卦下定了決心要起誓，此生不在動用一絲力量去算卦占卜。
至於他算出了甚麼，只有他一人知曉。
曾有段時間，伊卜卦整日在辛修耳邊唸叨，天命難違，天命難違。
辛修聽得耳邊都快起繭了，她便直接問，最後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看伊卜卦的架勢，似乎是要正式說明這個問題。
辛修坐到了他的對面，耐心地等待這個話題的延續。
伊卜卦將銅幣擺成一排，“這邊是你對抗天命的手段？白費力氣。”
他甚麼意思？
不等辛修細想，伊卜卦接著道。
“出生時，天色如地獄般黑暗。”
“幼時，世道無常，經歷了諸多困難。”
“如今成長了，不僅沒改變一絲狀況，路，也越發難走。”
辛修眉心猛地蹙起，一路走過來，她能靠的只有自己，苦與累早已成為常態。
“你若想要逆天改命，要做的遠不止此。”伊卜卦說出了他最終的目的，“不如我們再做筆交易？”
辛修恢復了冷淡的表情，她偏頭看向窗外的風景，“說來聽聽。”
“我要你那具傀儡。”伊卜卦獅子大開口。
以辛脩金丹的實力，是不可能使出分身，兩個人同時出現，氣息一模一樣，是傀儡的機率很大。
若他手中多一副傀儡，能用到的地方多了去，百利無一害，所以他不在乎辛修是如何得到的。
“換個條件。”辛修慢悠悠拒絕，她不否認有傀儡的事實。
“別急著拒絕，我雖沒有你父母的東西，但知道的事情可不少。”伊卜卦對自己給出的條件十分有把握，“例如……妖王為何執意要殺死辛芝。”
事情已經發生，真相在辛修心裡排不上號。
她起身，平靜道：“沒興趣。”
“看在你為宗門盡心盡力這些年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伊卜卦將銅幣疊在一起，意味深長道：“你或許還有位姐姐或哥哥。”
辛修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俯視著伊卜卦。
“這可不是胡話。”伊卜卦說。
辛修一人魂不守舍地直行。
她還沒從伊卜卦那幾句話中緩過神來。
“百年前，兩位天驕隕落當日，發現了位尚未滿月的孩童屍首。”
“屍首被藏在掘地三尺之下。”
“脖子上帶著一條掛墜，掛墜出現了裂痕。”
“那孩子雙眼已被挖去，比死不瞑目還慘。”
“在中矢山。”
中矢山，夏日炎熱，冬日寒冷的程度放眼仙界，無地可比。
為甚麼、為甚麼。
辛修拖著發顫的身子，眼神空洞無神，像是一灘死水，沉重的呼吸聲，發紅的眼睛，腦海中的理智的弦在崩斷邊緣試探。
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鼻頭一酸，心中怒火愈演愈烈，隱約有爆發而出的跡象。
一直被矇在鼓裡的人，走不出騙局。
徘徊不前，是最後的宿命。
走著走著，竟然來到了凜地。
裡面的靈獸時隔多年，再次見到辛修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們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到那酣暢淋漓的夜晚。
靈獸們眼神無聲地交流。
去不去。
算了吧。
真慫，你去不去。
當然去，很久已經沒有大展身手了，一起？
等等，等等，你們快看，她朝著骨龍爺爺的方向去了。
骨龍爺爺不是設下了屏障嗎，她進不去……啊？
靈獸們揉了揉眼睛，屏障還在，人就這麼直直走進去了，不可思議。
骨龍也算陳修的舊交。
空曠的地方，遲遲未見其身影。
辛修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來這裡。
尋求真相？
事實無法改變，真相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一道擲地有聲的聲音從雲層中傳出，“何事尋吾？”
心中積攢的怒火也該釋放一下了。
辛修仰頭道：“切磋一下。”
骨龍想起上次辛修與眾多靈獸交手的畫面，它思來想去，對雙方的利大於弊，便問：“與誰。”
辛修目不轉睛，絲毫不怯場，“您。”
龍嘯撕裂蒼穹，彷彿在向她示威。
辛修巍然站立，絲毫不動搖決心。
區區金丹初期，竟有如此膽魄。
骨龍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熟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