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少年 “梁歸的私生子”
“後果無非就是需要承擔的責任, 以及該如何承擔。”
辛修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她是這場棋局的掌控者。
玄武嘴角不可察覺地抽了一下, 他說:“這麼說你很有把握梁家不會追究此事。”
“沒有。”辛修坐在地上等待著藥效發揮作用。
玄武又問:“那你有把握應付梁家?”
她的答案未變,“沒有。”
玄武氣得眼皮跳動,他左顧右盼沒一個人能聽他抱怨,只能自言自語,還不敢聲張,小聲嘀咕道:“真愛多管閒事,跟妮子一個模樣。”
躺在地上的人手指抽動了幾下。
玄武盯著地上的麻煩, 問道:“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靜默片刻後, 辛修言簡意賅道:“帶回蕪城。”
須臾, 玄武扭過頭看著她,“然後呢。”
辛修垂眸淡道:“裡面有處學堂, 我能保他平安長至二十歲,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全憑他的造化。”
“你就如此肯定他能平安長大?”玄武印象中梁家可不是個善茬, 他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說:“梁家人見不到他的屍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莫不是忘了梁家是修甚麼的,占卜, 人家掐指一算,用不了幾息便能得知結果。”他越說越激動, “生與死,你作不了假。”
辛修凝神盯著地面,她輕笑了聲,道:“你有沒有想過,梁家人為何能一步便登上占卜界的頂峰。”
玄武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他思索道:“梁家祖輩便是專修占卜之術,他們的占卜能力毋庸置疑,是仙界有目共睹的存在,血脈相傳,生生不息,登頂巔峰也是無可厚非。”
他的回答與辛修所想的大差不差,她又問:“那你可知他們的占卜之術為何一夜之間功效大增,甚至甩了其他世家好幾個層面。”
玄武從她的臉上看出了幾分故人之色,他嘴角上揚,眼裡流露出欣慰,道:“說吧小妮子,你又知道了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家修煉的占卜之術名為互生道,占卜必得結果,並無占卜不出這一說。”此刻的辛修好像有光芒繞身,她向玄武科普,詳細道來:“結果隨傷害而來,事件越宏大,對自身的傷害也越大,因此他們不輕易占卜,一旦占卜,必有大事發生。”
“互生道不是已經失傳了嗎,他們從何得來?”玄武眨眼,這與他的記憶並不匹配。
辛修攤開手,聳了聳肩表示她也不知。
“互生道,專卜天象,可梁家上至天象下至百姓,通吃啊。”玄武看向地上未醒的人,眼神警惕,低聲道:“我不信他們有這個本事將互生道吃透,並且修煉出一種遠高於互生道的占卜之術。”
如若真是如此,那占卜界將全盤掌控在梁家手中。
梁家野心龐大,恐怕不會止步於一個小小的占卜界。
“梁家所煉的占卜之術融合了好幾種占卜之道,這才得以有如此威力。”辛修指節微屈,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弄著毒氣,“但好在他們的占卜之術存在弊端。”玄武揚眉,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敘說。
“要占卜人,還需獲得此人的一滴血與信物。”辛修甩了下手,毒氣散去,“若此人為梁家血脈,便只需後者。”
“說到底還是沒辦法。”玄武的言外之意是,你還是救不了他。
“有辦法。”辛修緩緩吐出兩個字,“換血。”
梁家占卜人是靠血液與信物融合,從而觀看天象來判斷結果。
玄武沉默住了,他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少年胸前。
少年的面容近在咫尺,下一秒,意外地撞入一道視線,彷彿周遭的空氣凝滯住了。
玄武邪惡一笑,先發制人道:“給你兩個選擇……”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到後脖頸一緊,隨即騰空而起。
少年手中提著玄武,他單手撐地坐起身,胸口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他身側響起,“你來自哪裡。”
面對眼前的救命恩人,少年的戒備心逐漸降低,面對這個問題他摸不著頭腦,救命恩人不是已經知道了嗎,為何還要再問一遍。
少年如實回答:“占卜梁家。”
辛修無言,這個答案並不是她想要的,正當她打算怎麼再次開口時,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
“梁歸的私生子。”
辛修抬眼,將身子坐直,神情不禁認真了幾分。
玄武一聽也不淡定了,他用靈力彈開握住脖頸的手,脫身後小跑向前。
一人一龜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會兒,迫不得已用眼神交流。
辛修眉心微蹙:是我想的那個梁歸嗎?
玄武悄摸點頭,眼睛向上一瞟,他一臉嫌棄的表情:虧他還向上天起誓絕不負其妻子。
一陣激烈的無聲討論過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一個人,伊卜卦。
辛修眼睛微微瞪大,她好像知道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少年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的救命恩人和一隻烏龜眉來眼去,他不理解也看不懂。
辛修將視線移向一邊,淺笑道:“你在這待多久了。”
少年神情淡然,他脫口而出:“今年是第八年。”
“你多大。”
少年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辛修剛想換個問題,只聽見對面嘀咕了句,她沒聽清。
少年重複道:“十四。”
他七歲被送來棄城,自此他的生活陷入了長達八年的黑暗。
辛修起身走向少年,她半蹲在地,輕聲細語道:“我說過會救你,但現在有一道難題擺在你面前,它只能靠你自己去解。”
少年輕輕嗯了聲。
辛修正思考該怎麼委婉地跟他說換血這個事情。
哪成想少年搶先開口,“換血前我們需要去哪準備新的血液。”
辛修沒多想,他應該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時間緊迫,得在梁家人動手占卜前完成此事。”她思來想去後決定,“先回蕪城。”
玄武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有些不可置通道:“妮子,我提醒你一句,我們離蕪城十萬八千里,這可不是飛上幾天幾夜就能抵達。”
“你不會又有甚麼法器能一瞬間讓我們傳送到蕪城吧。”他說得自己都笑了,但也不是沒這個可能,畢竟辛修帶給了他太多驚喜。
“我沒有。”辛修順勢起身,朝著前方看了看,眉頭微微上揚,“不過有人有。”
她徑直往前走,“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玄武瞥了少年一眼,“你在這等著。”
說罷,他拔腿兒一溜煙跑個沒影。
一隻烏龜能跑這麼快嗎?少年好奇。
因為有傷在身,一動就會扯到傷口,他被迫乾坐在原地等待。
辛修猛地一個折返,身影在林中穿梭。
忽然,她凌空翻身,直衝前方而去,當一道人影闖入她的視線,她的拳頭伴隨著風聲朝人影襲去。
林艾不經意間傾斜身子,與身後衝來的拳頭擦肩而過。
他藉機抬手擒住身側的手臂,一個翻轉,將來者按住,打趣道:“就你這點微末功夫,離出師還遠著呢。”
辛修乾笑了幾聲來緩解臉上的尷尬。
林艾鬆開手,“你來的正好,我有東西還你。”
他丟給辛修一座拇指大小的塔樓。
辛修接住,放在手心上看了好一會兒,上面的紋路她再熟悉不過。
通天塔。
“此塔名為百轉塔。”林艾跟她說:“也是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
親眼目睹了一場交易的玄武笑嘻嘻地走出來,“我就說她怎麼這麼多寶物,原來是你給的。”
在他看到辛修手裡的塔樓時不淡定了,聲調上揚了好幾個度,“百轉塔?”
他抬眸看向林艾,不懷好意一笑。
辛修忽視玄武的存在,對林艾說:“其實徒弟有個不情之請。”
她不好意思道:“想借您的遊隼寶術一用。”
遊隼寶術可行萬里,是遊隼一族不傳之術。
林艾看著玄武,一臉幽怨,彷彿在說,她怎麼知道,你跟她說了?
玄武一聲不吭地背下這口黑鍋。
林艾剛想開口拒絕,他迎面對上那雙淡藍色的眼眸,猶豫不決了起來。
他無奈道:“去哪。”
辛修說:“蕪城。”
聞言,林艾後撤幾步,將遊隼放了出來,它一登場便攪的四周疾風呼嘯。
銳利的目光橫掃一切。
“怎……”遊隼看到令人討厭的面容默默地將話嚥了回去,改口道:“還活著呢。”
陰陽怪氣的語氣讓人一聽就感到兩人關係不簡單。
玄武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回擊道:“你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臭。”
眼見兩人馬上就要打起來,林艾撫摸了下游隼的翅膀,輕聲道:“還好嗎?”
沒想到遊隼連林艾的面子都不給,它嫌棄地往旁邊移動。
林艾跟了上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話,“給點面子。”
遊隼這才注意到辛修,他正色道:“甚麼事。”
林艾招手,遊隼低下頭附在他耳邊。
兩人不知說了甚麼,遊隼半蹲下來,朝著辛修說道:“上來吧。”
辛修不敢直視林艾的目光,她心虛道:“還有一個人在後面。”
遊隼催促道:“那你快點。”
兩人離開後,遊隼毫不掩飾眼裡的嫌棄,他離林艾遠遠的。
林艾沉思道:“不久後我打算去一趟魔界,你意下如何。”
遊隼眼裡多了幾分怒意,“你又想做甚麼。”
“去做七十年前不敢做的事情。”林艾哽咽了聲,“去尋求真相。”
遊隼恨不得衝上前揍他,卻還是忍住了,只怒吼道:“你早去幹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