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奉旨
昭王也在同一時間得到了訊息。
“王爺,四皇子已經帶人攻入南宮門!”
昭王猛地站起身來。
“皇帝呢?”
底下人臉色慘白。
“長明閣那邊傳來訊息,太子的人出現了。”
“陛下……陛下似乎被太子帶走了。”
昭王臉色驟然大變。
“蕭君赫?”
“他怎麼會在京中?”
屋中無人敢答。
昭王很快便明白過來,自己被算計了。
蕭承澤反了。
蕭君赫也回來了。
而皇帝,竟還從他手裡脫了出去。
他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片刻後,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傳令!”
“調禁軍右營,立刻封鎖乾元殿。”
“再派人去追蕭君赫。”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帶著皇帝回乾元殿!”
“是!”
命令傳下去的同時,宮中幾方人馬終於徹底撞在了一起。
蕭承澤的人從南宮門殺入。
昭王的人從內廷圍堵。
而蕭君赫則帶著皇帝,正從長明閣舊道往乾元殿方向撤去。
三方的火光,在宮城上空交錯亮起。
這一夜,終於徹底亂了。
長明閣通往乾元殿的舊道狹窄昏暗。
皇帝被兩名暗衛一左一右護著往前走,臉色始終陰沉。
他已經許久沒有走過這樣窄而冷的宮道了。
從前他坐在御座上,整個皇宮都在他的掌心裡。
可今夜,他卻要穿著一身禁衛外袍,被自己的兒子護著,從一條荒廢舊道里匆匆離開。
這種滋味,實在算不得好。
蕭君赫走在前頭,手中長劍未曾歸鞘。
每經過一處轉角,他都會先停下來,等暗衛探明前方動靜之後,才繼續往前。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眸色一時有些複雜。
這個兒子向來寡言,也向來能忍。
過去許多年裡,皇帝一直以為自己看得很清楚。
蕭君赫病弱,少欲,行事穩妥,不會像昭王那樣鋒芒外露,也不會像蕭承澤那樣滿心算計。
所以,他可以被放在太子的位置上。
既能堵住朝臣的嘴,又能制衡其他皇子。
可如今再看,皇帝卻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這個兒子。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蕭君赫腳步一頓。
暗衛很快折返回來,壓低聲音道:“殿下,前頭昭王的人正在封路。”
“多少?”
“約莫二十餘人。”
蕭君赫抬眼看了看前方宮道。
那條路,是去乾元殿最近的一條。
若繞開,至少要多走兩刻鐘。
眼下沒有那麼多時間。
蕭君赫垂下眼,語氣平靜:“清掉。”
暗衛應聲而去。
皇帝聽見這兩個字,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蕭君赫回頭看向他:“父皇,等會兒可能會有些動靜。”
皇帝冷聲道:“朕還沒到要你哄著走路的地步。”
蕭君赫沒有反駁,只道:“兒臣只是提醒父皇。”
皇帝輕哼了一聲。
下一瞬,前方宮道里便響起刀劍交擊之聲。
聲音不算久。
很快便重新安靜下來。
暗衛回來時,袖口沾了血。
“殿下,路清出來了。”
蕭君赫點頭:“走。”
一行人繼續往前。
走出舊道時,外頭的火光已經將半邊宮城映亮。
南宮門方向喊殺聲震天。
蕭承澤的人已經攻入宮中,與昭王調來的禁軍撞在了一處。
兩邊都打著救駕、護駕的旗號,可刀落到對方身上時,卻沒有半分猶豫。
皇帝聽著遠處的動靜,臉色越發難看。
“好一個救駕。”
蕭君赫低聲道:“父皇既已脫身,便該讓他們知道,聖駕無恙。”
皇帝看向他:“你想讓朕現在露面?”
“是。”
“昭王和蕭承澤的名頭,都系在父皇身上。”
“父皇不露面,他們便能繼續各說各話。”
“父皇一露面,蕭承澤所謂救駕便成了笑話,昭王挾天子以令諸侯也會坐實。”
皇帝冷冷看著他。
“然後你便奉旨平叛,順理成章接管禁軍?”
蕭君赫垂眸:“兒臣只是奉旨行事。”
皇帝冷笑了一聲。
“蕭君赫,你這話說得倒是越來越順口了。”
蕭君赫神色不變。
“父皇若有更合適的人選,兒臣可退。”
皇帝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半晌沒有開口。
更合適的人選?
如今昭王和蕭承澤都反了。
其他皇子要麼年幼,要麼遠離京中,要麼早就被捲入各方勢力之中。
放眼整個宮城,能在這個時候調動兵馬、穩住朝局的人,竟真的只剩下蕭君赫。
這才是最叫皇帝不悅的地方。
他不喜歡這種被迫選擇的感覺。
可眼下,他的確沒有旁的選擇。
皇帝沉默了片刻,才冷聲道:“先回乾元殿。”
“朕要在乾元殿露面。”
蕭君赫拱手:“是。”
乾元殿外,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
昭王的人原本奉命封鎖乾元殿,防的便是有人將皇帝帶回來。
可他們並未料到,蕭君赫來得這樣快。
更未料到,皇帝竟真的在蕭君赫手裡。
當蕭君赫護著皇帝出現在乾元殿外那一刻,守在殿門前的禁軍幾乎全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識跪了下去。
“陛下!”
這一聲像是砸入滾油的一點火星。
原本混亂的乾元殿外,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看清了皇帝的臉。
“是陛下!”
“陛下回來了!”
皇帝站在玉階下,臉色蒼白,卻仍舊強撐著脊背。
他掃過眼前眾人,聲音不算高,卻帶著多年積威。
“朕還活著。”
“爾等是要繼續聽昭王假傳聖意,還是聽朕親口下旨?”
殿前禁軍臉色齊齊變了。
不少人當即跪了下去。
“臣等聽陛下旨意!”
也有人站在原地,神色猶疑,顯然是昭王早已安插好的人。
蕭君赫目光掃過那些人,淡聲道:“抗旨者,按叛逆論處。”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暗衛便已經拔刀。
那些原本猶疑的人臉色一白,到底還是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皇帝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沉色。
蕭君赫並未看他。
他只是轉身,朝皇帝撩袍跪下。
“請父皇下旨。”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昭王軟禁朕躬,假傳聖意,罪不容赦。”
“四皇子蕭承澤,私調兵馬,強闖宮門,名為救駕,實為謀逆。”
“太子蕭君赫,奉朕旨意,統京中禁軍與城外兵馬,即刻平叛。”
“凡叛軍,繳械者不殺。”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