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打起來了
夜色愈發深沉。
沈家後巷外,風裹著潮意,一陣一陣地往人身上鑽。
昭王府的人先到一步,火把在巷口一字排開,將原本昏暗的巷子照得發亮。
為首那人翻身下馬,抬手打了個手勢,身後幾人立刻分散開來,一部分守住巷口,一部分徑直朝著沈家後門摸去。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就聽見巷外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昭王府眾人臉色微變,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一隊人馬自巷口外疾馳而來,來勢又快又兇,最前面那人一身玄色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不是蕭承澤又是誰?
昭王府那領頭之人眼神一沉,面色當即便有些不好看了。
四皇子竟然親自來了。
蕭承澤勒馬停在巷口,居高臨下地看了眾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
“倒是巧。”
“我深夜出來一趟,竟在這裡撞上了昭王府的人。”
昭王府那人抱了抱拳,語氣卻並不算多客氣。
“四皇子殿下。”
“昭王府辦事,還請殿下行個方便。”
“行方便?”蕭承澤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一般,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們深夜圍了沈家後巷,倒叫我給你們行方便?”
“我倒是想問一問,你們這是要辦甚麼事。”
那人垂著眼:“王爺辦事,屬下奉命而行,不便多言。”
“不便多言?”蕭承澤眸色一點點冷了下去,“既然不便多言,那我便替你說了。”
“你們是來查沈家的。”
昭王府那人神色微微一變,抬起頭來,眼中多了幾分戒備。
蕭承澤將他的反應盡數收入眼底,心底最後那一點試探,也徹底變成了冷笑。
果然。
昭王的人,當真是衝著沈家來的。
他臉上的神情反倒愈發平靜了幾分,只是那股平靜之下,壓著的寒意卻更重了。
“怎麼,不說話了?”
“還是說,我說中了?”
昭王府那人抿了抿唇,到底還是開了口:“四皇子殿下誤會了。屬下只是奉命巡查,既然殿下也在此處,那屬下便不打擾殿下了。”
他說著,便想帶人退。
可蕭承澤既然都已經親自趕到了這裡,又怎麼可能讓他們就這麼輕飄飄地退走。
“站住。”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叫人後背發冷的寒意。
昭王府那人腳步一頓。
“四皇子殿下還有何指教?”
“我讓你們走了嗎?”
巷中氣氛驟然一緊。
昭王府那些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蕭承澤身後跟著的親衛也同樣上前半步,神情冷厲。
夜風從巷中穿過,捲起地上的碎葉,氣氛緊繃得像是一根拉到極致的弦,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斷開。
昭王府那領頭之人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卻還是強撐著沒有退。
“四皇子殿下這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蕭承澤垂眸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陰冷,“我只是覺得奇怪。”
“昭王府的人,好端端地,怎麼會深更半夜摸到沈家後門來?”
“你說是巡查,我可不信。”
“我瞧著,你們倒像是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事情,急著來查證。”
那人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四皇子殿下說笑了。”
“是不是說笑,你心裡清楚。”蕭承澤慢慢翻身下馬,踩著溼冷的青石路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人跟前,“回去告訴昭王。”
“沈家,不是他能夠伸手的地方。”
昭王府那人神色瞬間變了。
這話,已經不是試探了。
這幾乎是在明著告訴他們,沈家,四皇子保了。
而蕭承澤既然敢這樣說,也就意味著,那封信上所寫的那些內容,恐怕真的不全是空xue來風。
昭王府那人心裡發沉,面上卻仍舊只能硬著頭皮道:“四皇子殿下,屬下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聽不懂?”
蕭承澤輕笑了一聲。
可那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反而叫人看得心底發涼。
“聽不懂也無妨。”
“反正,今夜你們既然來了,就總得留下點甚麼再走。”
話音剛落,昭王府那人臉色驟變。
“四皇子殿下!”
“你想做甚麼?”
蕭承澤卻只抬了抬手。
下一瞬,他身後的親衛便驟然拔刀而出,刀鋒在夜色中映出一抹森冷寒光,直直逼向昭王府眾人。
昭王府的人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抽出了刀。
“動手!”
也不知是誰先喝了一聲,下一瞬,後巷之中便徹底亂了。
刀劍相擊之聲驟然響起,原本寂靜的夜巷裡,頓時一片殺氣騰騰。
蕭承澤帶來的都是親衛,出手又狠又快,招招朝著人要害去。
昭王府這些人雖然也是練家子,可他們今夜本就不是衝著與四皇子正面廝殺來的,氣勢上便先弱了一截。
不過短短片刻工夫,便已有兩人見了血。
巷中頓時瀰漫出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昭王府那領頭之人一邊接招,一邊咬著牙往後退。
他心裡又驚又怒。
驚的是,四皇子竟當真敢在這個時候,明著和昭王府的人動手。
怒的是,對方下手竟半點餘地都不留。
這哪裡還像是試探,分明就是已經撕破了臉。
他被逼得連連後退,餘光瞥見身後院牆,心下一橫,忽地厲聲喝道:“撤!”
“回府稟王爺!”
他話音剛落,便猛地抬刀格開了面前一人的攻擊,轉身就要帶人往巷外退。
蕭承澤卻像是早就料到他們要跑一般,冷聲道:“想走?”
“沒那麼容易。”
他話音一落,巷口外竟又冒出了一小隊人馬,竟是先前被他調來堵後路的那一批。
昭王府眾人臉色徹底變了。
前後夾擊。
蕭承澤這是根本沒打算讓他們全身而退。
為首那人眼底閃過一抹狠色,心知若真再拖下去,今夜他們恐怕全都得折在這裡。
他猛地一咬牙,竟直接將腰間一枚訊號煙火拋上了天。
“砰”的一聲。
暗紅色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轉瞬即逝。
蕭承澤神色瞬間一沉。
“找死。”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直接抽過身側親衛手中的弓,抬手便是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直直釘入那人的肩頭。
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帶得踉蹌後退,手中長刀也險些脫手。
可他到底還是撐住了,沒有倒下。
昭王府剩下幾人也趁著這一瞬間,拼死護著他往巷外退去。
蕭承澤本欲再追,身旁侍從卻連忙壓低聲音提醒:“殿下,不能再追了。”
“這裡畢竟是京中,動靜若再大一些,巡防營的人怕是要來了。”
“一旦把事情鬧到明面上,對我們未必有利。”
蕭承澤臉色陰沉得厲害,眼睜睜看著那幾人狼狽退走,眼底盡是壓不住的戾氣。
可他也知道,侍從說得沒錯。
今夜這一場,已經足夠了。
昭王的人既已親自摸到了沈家後巷,便說明昭王那邊,當真已經查到了甚麼。
蕭承澤眯了眯眼,抬手將掌中長弓扔回給一旁的親衛,聲音冷得駭人。
“把地上的屍首和血跡都清理了。”
“還有,立刻派人去南橋巷。”
“若洛輕蕪當真在昭王手中,今夜無論如何,也得把人給我找出來。”
侍從愣了一下:“殿下是懷疑,信上說太子妃被關在南橋巷的事,是真的?”
“真假都得去查。”蕭承澤冷笑了一聲,“昭王既然已經敢把手伸到我這裡來,那我總得回敬他一點東西。”
“若南橋巷真是他的暗點,正好一併端了。”
侍從連忙垂首應是。
蕭承澤轉過頭,又看了一眼沈家高高的院牆,眼神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今夜這一場,已經徹底撕開了。
從今往後,他與昭王之間,便再也沒有繼續裝下去的必要了。
而另一邊,昭王府中,那領頭之人捂著肩頭傷口,滿身狼狽地跪在殿中,臉色慘白。
昭王看著他肩頭那一道血淋淋的箭傷,眼神已經冷得嚇人。
“你的意思是,蕭承澤親自帶人去了沈家後巷,還在巷中對你們動了手?”
那人咬著牙低下頭去:“是。”
“四皇子顯然早就知道我們會去。”
“且……且他還說,沈家不是王爺能夠伸手的地方。”
昭王原本還算沉穩的神色,在聽見這句話之後,終於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手中的茶盞“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好,真是好得很。”
“本王原本還只當那封信裡七分是假,三分是真。”
“如今看來,倒是本王小看他了。”
“沈家,果然有問題。”
幕僚站在一旁,額上也隱隱沁出了冷汗。
“王爺,那我們如今……”
“查。”昭王聲音寒厲,“給本王繼續查。”
“他越是想攔,本王就越要知道,沈家後頭到底替他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幕僚連忙應聲。
昭王卻仍舊坐在那裡,眼底陰雲翻湧。
他心裡已經徹底明白。
從今夜起,蕭承澤這條原本還藏在暗處的毒蛇,是真的露頭了。
而同一時刻,洛輕蕪也收到了燕氏傳回來的訊息。
珍珠快步進了屋,壓低了聲音,神色卻是掩不住的激動。
“太子妃,成了。”
洛輕蕪抬起頭來:“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珍珠連連點頭,“昭王府的人與四皇子的人在沈家後巷直接撞上,四皇子還親自去了。”
“兩邊當場動了刀,昭王府那邊的人還帶著傷逃回了王府。”
蘭溪站在一旁,也低聲補了一句:“四皇子後來還派了人去了南橋巷,像是在查你是不是真的被昭王藏在了那裡。”
洛輕蕪聞言,嘴角終於緩緩勾了起來。
這一刀,算是落實了。
她先前最怕的,便是昭王和蕭承澤都只是起疑,卻誰也不肯先動。
可如今,既然已經在沈家後巷見了血,那事情便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樣輕輕揭過了。
珍珠忍不住開口:“太子妃,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洛輕蕪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眸光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接下來,自然是趁熱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