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太子要回京了?
燕不歸看著她,神情微凝,倒也沒有賣關子。
“我這邊的人,從邊關遞回來了訊息。”
“太子沒死。”
洛輕蕪提著的那口氣,一下子鬆了一半。
可還沒等她徹底將心放回肚子裡,就聽見燕不歸又開了口。
“但也並不算太好。”
“昭王和四皇子的人,的確都動了手。明面上不敢直接動兵,可暗地裡往太子軍中安插的人,卻一個都沒少。”
“暗殺、離間、斷糧、偽造軍令,這些手段,他們幾乎都用了個遍。”
“太子雖然壓住了局面,可邊關那邊,也已經亂起來了。”
洛輕蕪指尖微微蜷了蜷。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所以,你突然問我有沒有聯絡過他,是因為……”
燕不歸搖了搖頭。
“因為太子那邊的人,已經開始分批潛回京郊了。”
珍珠和蘭溪俱是一愣。
珍珠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太子殿下要回京了?”
“未必是明著回。”燕不歸壓低了聲音,“但太子的人既然已經開始往回收,便說明,他準備對京中的局勢下手了。”
“最多三五日,京郊那邊應當就會有動靜。”
洛輕蕪抬起眼來,眼底情緒極淡,心思卻已經飛快轉了起來。
蕭君赫的人一旦到了京郊,昭王和四皇子若還牢牢捆在一處,對蕭君赫而言,只會更難應對。
可若是這兩個人先撕開了……
那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洛輕蕪垂下眼,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很輕。
“那正好。”
珍珠愣了愣:“甚麼正好?”
洛輕蕪抬起頭來,眸光冷靜得近乎鋒利。
“正好說明,我們這把火不能再等了。”
“昭王和蕭承澤,必須得要在太子回京之前,先撕開。”
“他們若不亂,太子回京之後,就得同時應付兩邊。”
“可他們若是先亂了,先見了血,後面即便還想聯手,也沒有那麼容易了。”
燕不歸看著她,眸光微微動了動。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擔心洛輕蕪聽見太子的訊息之後,會先亂了手腳。
可她沒有。
她幾乎是在最短的時間裡,就已經將眼前的局勢重新捋順了。
燕不歸低聲道:“你想得沒錯。”
“所以這第一刀,今晚一定得落下去。”
洛輕蕪點了點頭,像是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那就照原計劃走。”
“但還要再加一層。”
洛輕蕪抬眼看向燕不歸。
“加一層假的帶人痕跡。”
燕不歸眸光微沉,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洛輕蕪這才繼續往下說:“蕭承澤最在意的,不只是昭王會不會查沈家。”
“他更在意的是,我究竟是怎麼從莊子裡脫身的,又究竟落到了誰手裡。”
“若讓他覺得,我是被昭王的人截走的,他就會立刻將莊子那一夜、昭王,全都串到一起。”
蘭溪反應極快,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太子妃是想讓四皇子以為,昭王早就盯上了他,也順手奪走了你這個把柄?”
“對。”洛輕蕪點了點頭,“蕭承澤此人,自負,又多疑。”
“他可以接受我自己跑掉,卻絕不能接受昭王踩著他的線,把人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
“因為那就意味著,昭王已經將手伸進了他最在意、也最怕被人知道的地方。”
“人一旦被逼急了,判斷就會偏。”
燕不歸接過了話。
“所以,需要我的人配合。”
“對。”洛輕蕪看向他,“帶走我的,本來就是你的人。”
“這事別人做不像,只有你來做,才最像真的。”
“你得替我補幾處痕跡出來,讓蕭承澤的人順著查下去,最後只會查到昭王頭上。”
珍珠聽得後背都有些發涼:“可怎麼補?總不能真把燕氏的人推出去吧?”
“當然不能。”洛輕蕪扯了扯嘴角,“所以才要做得半真半假。”
“比如,留幾處昭王府慣用的聯絡暗記。”
“再比如,故意讓四皇子的人撞見一條已經被處理過、卻又沒處理乾淨的撤離線。”
“車轍、換馬的蹄印、沾了泥水的麻繩、半截宮裡常用的火漆印……”
“東西不必太多,夠讓他起疑就行。”
蘭溪瞬間明白了過來。
“疑心一旦起來,他就會自己往下補全。”
“沒錯。”洛輕蕪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越是這種沒頭沒尾、卻偏偏能對上幾分的痕跡,蕭承澤就越會自己往深處想。”
“尤其莊子那邊本就出了事,他心裡本來就橫著一根刺。”
燕不歸眸光沉沉:“再加上第二封信裡,還點明瞭昭王已經拿到了太子妃這條線上的把柄……”
“他就更不會冷靜了。”洛輕蕪淡聲接了下去,“他會先懷疑,再動怒,最後先出手。”
洛輕蕪抬眼看向燕不歸。
“所以你這邊安排給兩邊送信的人,必須得像是真的走投無路,或者是被主子棄了的下線。”
“不能像是我們刻意遞過去的。”
燕不歸點了點頭。
“這事交給我。”
“昭王那邊,我讓一個欠了賭債的鹽販子送信。那人本就在各處走動,臉生,嘴也碎,最像那種為了活命甚麼都敢賣的人。”
“至於四皇子那邊,我用一個曾在軍中跑過腿的舊卒。手廢過一回,脾氣硬,說話也帶刺,倒也像是被主家棄了之後,心裡懷恨,出來賣訊息的人。”
洛輕蕪聽完,眼中總算帶了點真切的笑意。
“不愧是燕氏少東家。”
“這戲,你倒是比我還會搭臺子。”
燕不歸原本還神色如常,聽見她這話,耳根卻不由自主地熱了熱。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淡淡道:“先把事情做成再說。”
洛輕蕪看著他這副樣子,倒也沒再繼續打趣,只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假賬本。
“昭王多疑,不看見點實在東西,是不會真動的。”
“這假賬裡,得把沈家和糧道、禁軍採買的勾連做得更像些。”
她說著,乾脆將影賬攤開,提筆就在邊角處改了幾筆。
“這裡,金額太整了。”
“真要藏賬,反而不會這麼齊整。”
“改成一筆大一筆小,中間再穿插兩筆看著沒甚麼關係,實際上卻能對得上的鹽鐵往來。”
燕不歸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眼裡難得露出了幾分服氣來。
“你連這個都懂?”
洛輕蕪頭也沒抬。
“不懂賬,但懂人。”
“做假做得太完美了,反而不像真的。”
“人藏秘密的時候,總會忍不住留下一點,自以為別人看不出來的小心思。”
蘭溪和珍珠站在一旁聽著,俱都沒出聲。
她們從前只知道洛輕蕪聰明,卻也沒想到,她竟連這種細枝末節,都能想到這一步。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兩封信和那本假賬終於都理妥了。
洛輕蕪這才放下筆,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
“去吧。”
“今夜,務必要讓兩邊都動起來。”
燕不歸點了點頭,將東西收起,轉身便走。
珍珠和蘭溪也各自領命退了出去。
屋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