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今晚就動手
院門落鎖後，四下終於靜了下來。
洛輕蕪站在廊下，抬眼看了一圈這處新院子。
院子不大，卻處處藏著機巧。
明門、角門、暗門，彼此相連又互不衝突，進可攻退可走。
窗欞外看似只是普通花木，細看卻能借景遮人。
燕不歸平日總是一副懶散模樣，真到動手的時候，反而謹慎得近乎苛刻。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按了按眉心。
從莊子脫身到入京落腳，繃了一路的那根弦，到此刻才算鬆了一寸。
“小姐。”
門外傳來低低一聲。
洛輕蕪回過頭，就見珍珠和蘭溪被燕氏的人帶了進來。
兩人衣角都沾著泥，頭髮也有些亂，顯然繞了不少路才甩開尾巴。
珍珠一見她，眼圈立刻紅了：“太子妃，你沒事吧？”
洛輕蕪擺了擺手：“我沒事。你們呢？”
蘭溪抱拳，聲音還壓著喘意：“屬下無礙。沈落霞那邊已經鬧翻了天，蕭承澤也知道昨夜換人那出被反將了。”
“知道就知道。”洛輕蕪神色淡淡，“反正我已經回京城了，我得要讓他顧不上找我。”
她轉身進屋，抬手點了點桌面：“都坐下，先說正事。”
屋裡只留了一盞燈。
燈影壓下來，三人圍桌坐定。
洛輕蕪先把自己從莊子脫身到入城的細節覆盤了一遍，末了才看向蘭溪：“你們有沒有發現甚麼？”
蘭溪低聲道：“昨夜太子妃你離開之後，四皇子的人調了兩撥。一撥進山搜人，一撥連夜進京。進京那撥裡，屬下看見了沈府管事。”
珍珠皺眉：“沈家這是徹底站四皇子了？”
“沒那麼簡單。”洛輕蕪抬眼，“更像是騎牆，但腳已經踩過去一半了。沈家現在怕的是兩邊都得罪，所以兩邊都要討好。可這種局勢裡，誰想兩邊都要，最後往往兩邊都留不住。”
她蘸了點茶水，在桌面畫出兩道線。
“昭王想要帝位，最怕甚麼？”
珍珠幾乎脫口而出：“最怕太子回京。”
“還有呢？”
蘭溪沉聲：“最怕身後再起一個皇子，分掉兵與勢。”
“對。”洛輕蕪指尖在桌上輕敲了兩下，“昭王也怕四皇子。四皇子同樣也怕昭王。只是兩邊都還在裝，都在等對方先露刀。”
她抬眸，眼底冷得清亮。
“那我們就替他們，把這層臉皮撕開。”
珍珠看著她：“太子妃是要……”
“送信。”洛輕蕪道，“兩封信，兩條線，兩撥人，互不相干。”
她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
“第一封，送昭王。”
“告訴他，蕭承澤已暗聯沈家，準備借沈家文官勢力和京郊糧道，先困昭王，再奪兵符。並且，蕭承澤的人已經在接觸禁軍左營。”
這些是洛輕蕪在回京城的途中，透過詢問燕不歸，對京中的情況有了一定的瞭解後，決定用來迷惑昭王的謊話。
蘭溪眸光一動：“這話昭王會信一半，疑一半。”
“夠了。”洛輕蕪笑了一下，“我們要的就是這一半。只要他起疑，就會查。只要他查，就一定會看見我們想讓他看見的東西。”
珍珠連忙追問：“那四皇子那封呢？”
洛輕蕪眸色沉下來：“第二封，給蕭承澤。”
“告訴他，昭王已經拿到他囚禁太子妃、試圖借太子妃挾沈家表態的把柄。還準備借清內患之名先清皇子，再清外戚。”
“再告訴他，昭王今晚會派人去查沈府後門賬冊。”
蘭溪皺了皺眉：“可昭王未必今晚就派人。”
“他會。”洛輕蕪語氣平穩，“因為我們會逼他派。”
她把桌上茶盞挪到一邊：“我和燕不歸商議好了，燕不歸那邊放一條線報出去，說沈家正在暗查糧道和軍械。昭王一聽，就會以為沈家在替蕭承澤做後手。”
“他那麼多疑，哪怕只聽見一半，也不會忍。”
珍珠聽得後背發涼，輕輕吸了口氣：“太子妃這是要他們今晚就碰上？”
“是。”洛輕蕪抬眼，“先讓他們見血，後面才收不住。”
屋裡短暫安靜下來。
燈芯炸了一下，發出細微響聲。
蘭溪先起身抱拳：“屬下去安排送信的人。”
洛輕蕪搖頭：“不，不能用我們的人。”
“走燕氏商線，且分兩條不相交的路子。字跡、用紙、口氣，全都不能同源。要讓他們以為訊息來自兩撥彼此不認識的線人，都是在賣命換賞。”
珍珠點頭如搗蒜：“懂了，越髒越像真的。”
洛輕蕪眉梢微揚：“聰明。”
話音剛落，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燕不歸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一卷薄冊。
“你要的東西。”
他將薄冊擱在桌上，目光從洛輕蕪臉上掃過，確認她狀態還穩，才繼續道：“沈家近三個月和京郊糧道、禁軍採買、鹽鐵行會的往來賬。真賬拿不到，這是拼出來的假賬，但夠做引子了。”
洛輕蕪翻了幾頁，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夠了，而且比我預想的還快。”
燕不歸在她對面坐下：“你要放給昭王那條風聲，也已經放出去了。昭王府那邊半個時辰前接的線。”
洛輕蕪放下薄冊，手指慢慢合攏，像是在把整張網一點點收緊。
“棋盤擺好了。”
燕不歸看著她，低聲問：“你真打算今晚就點火？”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壓不住的擔心：“這火一旦燒起來，會死人。”
“會。”洛輕蕪答得很乾脆，“可現在不點，死的人只會更多。”
她垂下眼，聲音輕了些：“蕭承澤在莊子裡敢那樣動我，說明他已經瘋了。他若再坐大，整個京城都會被他拖下水。”
燕不歸沉默片刻，終究沒再勸。
“好，就照你說的做。”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有件事……”
洛輕蕪抬眼：“甚麼？”
燕不歸抬眸看向洛輕蕪：“你最近聯絡過太子嗎？”
洛輕蕪睫毛輕顫：“之前被蕭承澤帶到莊子上的時候，派人送過信去。”
“但蕭承澤和昭王都在盯著蕭君赫，都想要將蕭君赫徹底留在邊關，他那邊的境況也不太好，所以我也沒等到他的回信。”
洛輕蕪說著，心卻一點點提了起來，燕不歸為何……突然要問蕭君赫的事情？
難道蕭君赫出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