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放紙鳶
雖然知道沈落霞對自己這個太子妃未必有幾分真心喜歡，但人家表面功夫做得這麼漂亮，洛輕蕪自然也要配合演出。
“沈小姐真是太有心了。”
洛輕蕪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似乎對這種高門貴女的善意有些不太習慣：
“只是……怎麼不見其他馬車？就等我一個人了嗎？”
她面露歉意：“我是不是……遲到了？”
“沒有沒有，娘娘一點也不晚。”
沈落霞連忙擺了擺手，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笑著解釋道：
“是臣女自作主張。”
“臣女想著娘娘最是守時，肯定會按照請帖上的時間提前出門。但京中其他姐妹大多喜歡踩著點來，甚至有些喜歡遲到擺譜。”
“若是娘娘來得早了，其他人三三兩兩地才到，娘娘獨自一人坐在裡面，面對著空蕩蕩的席位，難免會覺得尷尬冷場。”
“所以，臣女在給娘娘的請帖上，特意將時間往後推遲了半個時辰。這樣一來，等娘娘到了，大家也都齊了。臣女正好接您進去入席，熱熱鬧鬧的，才有趣味。”
洛輕蕪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感激之色：
“原來如此！沈小姐想得真是周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心裡卻是一聲冷笑。
好一個體貼周全！
故意把時間推後半個時辰？
這分明就是讓她最後一個到場！
表面上是為了避免她尷尬，實際上，卻是讓滿堂的貴女都在等她一個人！
那些心高氣傲的世家千金，平白無故等了一個鄉下村姑半個時辰，心裡能沒氣？這還沒見面呢，沈落霞就已經兵不血刃地幫她拉滿了全場的仇恨值！
高啊！實在是高！
這軟刀子殺人的手段，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娘娘請。”
沈落霞毫無破綻地引著洛輕蕪進了莊子。
這西山草堂佔地極廣，穿過幾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平坦開闊的巨大草坪出現在眼前，綠草如茵。
草坪旁邊，建著一座八角重簷的臨水大涼亭，輕紗幔帳隨風飄舞，隱隱傳出女子們嬌聲笑語的交談聲。
“等會兒我們就可以在這片草地上放紙鳶了。”
沈落霞眉眼彎彎，一邊帶著洛輕蕪沿著迴廊往涼亭走，一邊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說起來，娘娘之前在莊子上長大。春日裡草長鶯飛，正是踏青的好時節。娘娘在鄉下時，應當也會自己親手扎紙鳶、放紙鳶吧？”
她話音剛落，還沒等洛輕蕪回答，就聽見前方涼亭中傳出一道帶著幾分尖酸笑意的女聲：
“落霞姐姐這話問的，那得看是甚麼樣的莊子了吧？”
“若是像咱們家裡那種，專門用來避暑遊玩、取樂消遣的莊子，那自然是甚麼都有，扎個紙鳶不過是打發時間的雅趣。”
那女聲頓了頓，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但若是像太子妃娘娘待的那種……真正種地幹農活的鄉下窮莊子，就未必了吧？”
“畢竟，做紙鳶可是得用上好的竹篾和藤紙。紙那東西精貴得很，尋常農戶人家連吃飯都成問題，哪裡買得起紙來做這種消遣玩意兒？”
這話一出，涼亭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充滿惡意的竊笑聲。
洛輕蕪微微揚了揚眉，停下腳步。
來了。
她之前收到請帖的時候還在納悶，沈落霞看起來是個有腦子的，怎麼會選個扎風箏這種沒啥技術含量的活動？難道不怕她這個鄉下人反而比她們更擅長？
現在她懂了。
在這個時代，造紙術落後，紙張極其昂貴，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
尋常百姓連寫字都買不起紙，更別提拿來糊風箏了！
沈落霞選這個主題，根本就不是為了比手藝，而是為了用紙這個道具，來狠狠羞辱她這個窮鄉僻壤出來的太子妃！
那說話的女子想到了這一茬，沈落霞又怎麼可能想不到？
這根本就是她精心設計的局！
沈落霞聽見那嘲諷，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皺起眉頭，立刻轉過身，一臉慌亂和歉疚地看著洛輕蕪，急忙解釋：
“娘娘息怒！那些妹妹口無遮攔，臣女絕沒有那個意思！”
“臣女只是想著，娘娘到底也是北朔知府的千金。就算是在莊子上，洛大人定然也是不會虧待娘娘的。怎麼可能連紙都用不起呢？”
“是臣女考慮不周……”
洛輕蕪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精湛演技，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綠茶段位，真是絕了。
這不就是現代校園霸凌的古代高階高階版嗎？
綠茶頭子躲在幕後裝無辜好人，放出一群狗腿子衝鋒陷陣當刀使，順便還能踩一捧一，立一波自己單純善良的人設。
可惜啊，她洛輕蕪可不是那種任人揉捏的小白花！
“沈小姐不必自責。”
洛輕蕪不怒反笑，神色從容，甚至還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大氣：
“那位妹妹說得也有些道理。”
“但我雖然沒怎麼學過琴棋書畫，字也寫得歪七扭八。但這做紙鳶、放紙鳶的粗活兒嘛……我倒是真會一些。”
“畢竟，鄉下雖然窮，但山上的竹子是不要錢的，至於紙嘛……洛遠道再摳門，過年過節總還是會讓人送點糊窗戶的破紙過去的。”
她故意把洛遠道摳門和糊窗戶的破紙掛在嘴邊，一副完全不在乎自己黑歷史的坦蕩模樣，反而讓那些準備看笑話的貴女們有些接不上話了。
沈落霞見她不僅沒發火，反而如此坦然地自黑，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臣女險些以為，自己又好心辦壞事，惹娘娘傷心了。”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到了涼亭入口。
無數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嫉妒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洛輕蕪身上。
所有衣著華麗的貴女們都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敷衍地屈膝行禮：
“臣女等，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洛輕蕪在一群鶯鶯燕燕中掃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端莊的假笑：
“大家都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今日我是受沈小姐之邀來參加小宴的，大家就當我是尋常來串門的姐妹就好，不必拘著那些繁文縟節。”
沈落霞適時地上前，指著坐在主位上、一個穿著一身金絲海棠粉色襦裙、容貌嬌豔且帶著幾分傲氣的少女介紹道：
“娘娘，這位是肅王府的懷安郡主。”
“今日的這場紙鳶小宴，便是郡主牽頭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