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痕跡
蕭君赫聽著洛輕蕪這番碎碎念,看著她那雙從早上起就一直緊緊擰著的眉頭,以及那句硬邦邦的銀子你出,心底卻柔軟成了一片。
口是心非。
明明比誰都擔心他的安危,連貼身軟甲這種細活都親自做了,嘴上卻非要裝出一副市儈絕情的模樣。
他忍不住垂眸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好,我知道了。”
他將那一堆物資仔細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都記下了。謝謝我的太子妃。”
洛輕蕪擺了擺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掩飾住眼眶裡的酸澀:
“行了,東西都交接完了,你趕緊走吧。”
“你出征我就不去送了,人多眼雜的。我困死了,要回去補個回籠覺。”
她實在是不太習慣那種依依惜別、眼淚汪汪的送行場面,看著就鬧心。
更何況,她是真的困。
不僅困,還渾身腰痠腿軟,站著都費勁。這罪魁禍首還好意思在這兒笑!
蕭君赫自然明白她的彆扭,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他上前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的額頭上珍重地印下一吻,隨後又一路往下,在她的嘴角輕輕啄了一下:
“好。你好好休息。”
“謝謝你,輕輕。等我回來。”
洛輕蕪被那聲“輕輕”叫得渾身一激靈,嘖了一聲,嫌棄地推開他:
“甚麼輕輕?叫我輕蕪!突然叫得這麼肉麻,怪噁心的!”
蕭君赫也不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叫來門外的元宵,將洛輕蕪準備的物資妥帖地裝進特製的箱子裡。
隨後,他當著洛輕蕪的面,脫下外袍,將那套金絲軟甲和護襠貼身穿好,最後才套上一身銀光閃閃的鎧甲。
“走了。”
他戴上頭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太子府。
洛輕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挺拔如松的銀色背影逐漸消失在晨光中,才緩緩轉身,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了下來。
她吹著窗外有些清冷的晨風,幽幽地嘆了口氣。
雖然這狗東西平日裡真的很狗,老是欺負她、算計她。
但……突然要離開這麼久,不知生死,她心裡還真有點……空落落的,怪不習慣的。
“老天保佑,讓這禍害平平安安地滾回來吧。”
洛輕蕪摸著剛才被他親過的嘴角,低聲喃喃:
“我才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可還沒想當寡婦呢。”
洛輕蕪看著蕭君赫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晨光中,才又轉身鑽進了自己的專屬工作室。
她坐在那張寬大的酸枝木桌前,看著面前擺滿的瓶瓶罐罐和各類圖紙,卻破天荒地半天沒動靜。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男人臨走前依依不捨的眼神,一會兒是他穿著銀色鎧甲威風凜凜的模樣,一會兒又是戰場上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殘酷畫面。
“煩死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拿起一根炭筆在紙上亂畫:
“有甚麼好擔心的?禍害遺千年!他那種腹黑又狡猾的變態,到了戰場上指不定誰折磨誰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響起了珍珠輕柔的聲音:
“太子妃?”
洛輕蕪掃了一眼自己畫得亂七八糟的圖紙,隨手拿本書蓋上,清了清嗓子應道:
“進來吧。”
珍珠推門快步走了進來,低垂著頭稟報:
“太子殿下已經帶兵到了城門口。陛下親率文武百官在十里長亭為殿下大軍踐行。”
她微微抬眼,試探著問道:
“大軍很快就要拔營了。太子妃……真的不去看看嗎?”
洛輕蕪搖了搖頭,嘴硬道:
“有甚麼好送的?多看這兩眼又不能當飯吃,也不能改變他要去打仗的事實啊。”
“再說了,他肯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我才懶得去湊熱鬧。”
珍珠應了一聲,沒有再勸。只是她的目光卻控制不住地往洛輕蕪的脖頸上飄去,眼神有些閃躲,嘴角還隱隱憋著笑。
洛輕蕪被她看得有些發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麼了?你在看甚麼?我脖子上有甚麼東西嗎?”
是不是剛才做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沾上草木灰了?
珍珠輕咳了兩聲,用力點了點頭,卻沒敢直接回答。
洛輕蕪覺得奇怪,立馬站起身來回了寢屋,快步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那面銅鏡照了照。
這一看,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鏡子裡,那原本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鎖骨處、甚至一直蔓延到衣襟深處……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全是青紫交加的紅痕!
有的像是被用力吮吸過,有的甚至還帶著清晰的牙印!
這哪裡是吻痕?這分明是被狗啃過的案發現場!
“蕭!君!赫!”
洛輕蕪氣得眼前發黑,一巴掌拍在梳妝檯上,咬牙切齒地怒吼:
“你個狗東西!”
“我昨晚千叮嚀萬囑咐,說了不要在顯眼的地方留痕跡!你特麼是聾了還是瞎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是幹甚麼?給我脖子拔火罐嗎?!”
“他絕對是故意的!他就是算準了自己馬上就要滾蛋了,我沒法追到軍營裡去找他算賬,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給我蓋章!”
“氣死我了!”
站在一旁的珍珠低垂著頭,聽著自家太子妃毫無形象地怒罵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險些憋出內傷。
殿下這佔有慾……也太可怕了。
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太子妃是有主的人啊。
洛輕蕪氣急敗壞地轉過頭,看向珍珠:
“你剛才說甚麼來著?蕭君赫現在還在城門口是吧?”
“是……大軍還在等吉時開拔。”
“不行!我得去找他算賬!”
洛輕蕪一擼袖子,氣沖沖地往外走:
“今天的賬必須今天算!今日事今日畢!要是等他過上幾個月回來,我哪裡還有理由找他算賬?!”
珍珠實在沒料到,一向清醒理智的太子妃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搬出“今日事今日畢”這種理由,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順水推舟:
“好,那奴婢這就去給您備馬車。”
“不用馬車了!馬車太慢,等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洛輕蕪皺了皺眉,看著自己脖子上那一片慘不忍睹的痕跡,深吸了一口氣:
“給我備馬!”
“還有……去把我的那條寬邊披帛拿來!”
珍珠立刻取來了一條素色的絲質披帛遞過去。
洛輕蕪接過來,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把那些曖昧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氣鼓鼓的小臉。
“雖然圍這玩意兒有點傻……就當是防曬的紗巾了吧!”
確認沒有任何破綻後,洛輕蕪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珍珠和蘭溪,翻身上馬,直奔城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