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飛鴿傳信
洛輕蕪皺了皺眉，心思轉得飛快，最後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我剛剛回到洛家的時候，確實不怎麼牴觸這樁婚事。”
“畢竟對我而言，我本就是被接回來替嫁的工具人。嫁給你，好歹是個官太太，比在莊子上挖野菜強多了。”
“但林將軍這麼問的話，其實我也不知道，如果當時我沒有認錯人，接觸到的人真的是你，我會不會抗拒。”
見林琅眉頭微蹙，洛輕蕪聳了聳肩，繼續道：
“畢竟，當時我是因為洛錦兒說你粗魯、厭惡我，才出於好奇去試探的。”
“我會不抗拒，是因為那個冒牌貨在我接觸的過程中，雖然嘴毒了點，但並未表現出對洛錦兒有多迷戀，對我有多歧視。”
“雖然現在看來可能是做戲，但他那戲唱得還挺逼真。”
“可如果是林將軍的話……”
洛輕蕪定定地看著他，眼神犀利：
“如果我那時候翻牆闖入將軍府，告訴你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會如何應對？會不會覺得我粗鄙莽撞、不知廉恥？”
“而且，即便到了現在，林將軍對錦兒妹妹應當還是有感情的吧？若是你知道我就是洛輕蕪，真的能心無芥蒂地接納我嗎？”
“我這人雖然沒甚麼見識，但在鄉下長大，看人臉色還是會的。喜歡不喜歡我未必分得清，但厭惡不厭惡，那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如果林將軍一開始就對我表現得抗拒厭惡，那我肯定也會抗拒這門親事。”
林琅低下頭，抿了抿唇，半晌無言。
她說的沒錯。
他之前對洛輕蕪的確誤解很深。
那時候他心裡只有洛錦兒，若是洛輕蕪真的找上門來，他恐怕不僅不會接納，還會覺得她輕浮孟浪，甚至可能會當場把她趕出去。
“我知道了。”
林琅點了點頭，神色有些黯然。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眼神清澈而真誠：
“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洛輕蕪眉眼彎彎，爽快地伸出手：
“當然。”
多個朋友多條路，尤其是這種正直的傻大個，總比多個敵人強。
只是等出了松鶴茶樓，洛輕蕪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點不對勁來。
“朋友？”
她嘀咕道：“這林琅……不會真的還想要和我成親吧？”
難道是因為看了洛錦兒那封信，雖然被噁心到了，但到底還是念著舊情，想幫洛錦兒一把？
或者是想把她留在北朔城，免得去京城擋了洛錦兒的路？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林琅可真是……當之無愧的冤種之王啊！
洛輕蕪搖了搖頭，不想再管這些爛攤子，加快腳步往回走。
然而，剛走到一半，她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又來了。
那目光如影隨形，雖然隱蔽，但存在感極強。
“葵兒還沒走？”
洛輕蕪故技重施，挑了一條僻靜的小巷，走著走著猛地一回頭。
身後空空蕩蕩，連只貓都沒有。
洛輕蕪蹙眉，心裡更加警惕了。
詐不出來，只能說明這次盯著她的人是個高手，比葵兒那個半吊子強多了。
是誰？
洛夫人和洛遠道都知道她出來見林琅，沒必要派這種高手跟蹤。
洛錦兒的人已經被她發現過一次，應該不敢這麼明目張膽。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洛輕蕪眸光驟然暗沉下來。
是那個男人的人！
她咬了咬牙，心裡湧上一股無名火。
那混蛋不是已經走了嗎？不是把她當成查案的工具人用完就扔了嗎？為甚麼還要派人盯著她？
監視？怕她洩密？還是……
“混蛋！”
洛輕蕪暗罵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她沒有武功，拿這種暗衛沒辦法，只能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回了洛府。
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洛府大門後的那一刻，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那人神色凝重，迅速轉身回了客棧，提筆寫下一封密信，綁在信鴿腿上。
“撲稜稜——”
信鴿振翅高飛，很快消失在茫茫天際。
數百里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幾匹駿馬疾馳而過，在一處密林邊勒馬停下，稍作休整。
一隻信鴿穿過樹林，精準地落在元宵的肩膀上。
元宵取下竹筒，展開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正在喝水的蕭君赫面前，聲音都在發顫：
“殿下……洛小姐那邊，出事了。”
蕭君赫手一頓，水囊裡的水灑出來一些。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凌厲：
“出甚麼事了？她替我們查探訊息的事暴露了？洛遠道動她了？”
元宵搖了搖頭，艱難道：
“是林琅。”
“據探子回報，敵軍退兵後，林琅在我們離開後的第二日就回了北朔城。”
“而且……他昨日已經正式登門，向洛府下聘，商定婚期去了。”
“甚麼？！”
蕭君赫瞳孔驟縮，手中的水囊“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洛輕蕪豈不是……”
見到真正的林琅了？
那她豈不是知道……他是假的了？
最後這半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心臟。
元宵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他在怕甚麼，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洛小姐……已經見到了真正的林琅。”
蕭君赫臉色瞬間煞白一片，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樹幹才勉強站穩。
蕭君赫閉了閉眼，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洛輕蕪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會覺得他不僅騙了她的身子，還騙了她的信任，把她當成傻子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以她那種愛憎分明、又極其護短的性子，一旦認定了他是個騙子，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他好臉色看。
甚至……
她可能會帶著錢，跑得遠遠的，讓他再也找不到。
想到這裡，蕭君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殿下……”
元宵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道：
“如今咱們離京城已經不遠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殿下……可千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頭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