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不能說
她急忙抬起頭看向洛夫人,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養母……
這十幾年來,洛夫人待她視如己出,從未在她面前刻意強調過這個身份。可今日,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得如此刻意,如此冰冷。
洛夫人卻並未給她思考的時間,聲音並未有絲毫停頓,轉頭看向洛遠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
“老爺也不能太縱著她了。怎麼能把那樣毒辣的毒藥隨便給她防身?”
“若是她拿著這毒藥回來,誰稍稍與她發生了一些爭執,她就要給人下毒,那這洛府豈不是要亂套了?”
“來人!”
她一聲令下,威嚴盡顯:
“將二小姐帶下去,直接鎖進柴房!落鎖之後,鑰匙交給我保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更不得放她出來!”
“夫人……”
洛遠道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可對上洛夫人那雙平靜無波卻透著寒意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倒是洛夫人笑了笑,主動開口,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
“我這樣重罰錦兒,老爺可是心疼了?”
不等洛遠道辯解,她又接著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我這樣做,也是有苦衷的。”
“錦兒是過段時日我們就要帶著去京城的。此前老爺也多次提起過,讓我到時候好好為錦兒物色一個好的婆家,替她在京城鋪路。”
洛夫人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錦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屬意的婆家,自然是非富即貴,甚至……是在皇家之中挑選。”
“皇家的男子,身份尊貴,可同樣的,皇室之中規矩森嚴,容不得半點差錯。稍有不慎,不僅是錦兒會受苦遭殃,整個洛家,恐怕都會因此受到牽連,甚至滿門獲罪。”
“此前我一直覺得,錦兒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嫁入皇室也定然能遊刃有餘。”
“可她這次做出來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太出乎我的預料了。狠毒、衝動、不知輕重,這樣的性子若是帶進宮裡,那是去送死!”
“若是不趁著現在好好調教,等到了京城,恐怕就來不及了。”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冠冕堂皇,句句在理,完全是為了洛錦兒和洛家的前程考慮。
洛遠道深吸了一口氣,即便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也只能點頭稱是:
“夫人所言極是。是我疏忽了,平日裡太嬌慣她了。”
洛夫人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所以我打算趁著尚未去京城,好好地磨一磨她的性子,讓她知道甚麼叫規矩,甚麼叫敬畏。希望老爺,莫要心疼才是。”
“自然不會。”
洛遠道神情訕訕,心裡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看穿了,可他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兒不對勁。
洛夫人還在繼續,步步緊逼:
“慈父多敗女。老爺平日裡最疼錦兒,我只怕老爺狠不下心來。老爺應當不會趁著我不注意,偷偷跑去探望錦兒,或者給她送吃的送喝的吧?”
“老爺,若是你現在心軟,以後吃虧的,恐怕就不止是錦兒了,而是整個洛家。”
洛輕蕪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高啊!實在是高!
洛夫人這一招“以退為進”,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表面上是一副慈母嚴師、為了家族名聲和女兒前程操碎了心的模樣,實則根本就是懷疑上了洛錦兒和洛遠道,想要藉機將兩人隔離,切斷他們串供的可能。
只要鑰匙在洛夫人手裡,洛錦兒就徹底成了籠中鳥,想往外遞訊息都難。
有洛夫人這尊大佛鎮著,她好似也不必再操心甚麼了,只管看戲就行。
洛遠道被逼到了這個份上,只能咬牙保證:
“夫人放心,我絕不會插手。”
一直跪在地上的洛錦兒聽著兩人的對話,卻是徹底慌了神。
被關進柴房?還沒收鑰匙?那她豈不是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絡?
不行!她不能被關起來!
“爹!我不要!我不要被關進柴房!”
她急急忙忙地掙扎起來,想要去抓洛遠道的衣襬,卻被護衛死死按住。
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
“娘她……”
“我怎麼了?”
洛夫人輕飄飄地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卻讓洛錦兒渾身一個激靈,彷彿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洛錦兒腦中思緒萬千,瞬間冷靜了下來。
洛夫人並未明確提起過,說她已經知道了那個親孃的事情。
她對她說,也只是說做了一個噩夢。
如果,她現在直接當著洛遠道和洛夫人的面,將她親孃的事情捅出來,那她爹在外面養外室的醜聞也就瞞不住了。
到時候,他們夫妻倆撕破臉,最倒黴的還是她這個私生女。
作為洛遠道外室所出的私生女,一旦這個身份曝光,不管是洛遠道為了前程,還是洛夫人為了報復,都不會放過她的。
那她的將來,她的王妃夢、皇后夢,就真的徹底毀了啊!
萬一……洛夫人真的就只是做了個夢呢?萬一她其實只是有所懷疑,並不知道真實情況呢?
賭一把!
洛錦兒咬了咬牙,渾身顫了顫,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真相嚥了回去。
不行,她絕對不能說,不能自毀前程!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珠一轉,將矛頭對準了站在一旁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洛輕蕪,試圖轉移火力:
“娘因為洛輕蕪之前帶著明釗翻牆的事,對翻牆出府這種行為深惡痛絕。我這次犯了孃的忌諱,娘生了氣,肯定會對我用家法的!”
洛夫人看著洛錦兒這副垂死掙扎、還在試圖拉人墊背的樣子,心中冷笑連連。
她眸光暗沉如水,心裡那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消散了。
洛錦兒這演技,其實並不算高明,甚至可以說有些拙劣,不及洛遠道萬分之一。
可她偏偏被這拙劣的演技騙了整整十年,此前竟從未生出過任何懷疑來。
真是可笑至極。
她暗暗咬了咬牙,順著洛錦兒的話說道:
“難道我不應該生氣?不應該對你用家法?”
“你學誰不好,非要學洛輕蕪那野路子,好的不學學壞的,還翻起牆來了?若是你以後去了京城,嫁入了皇室,難道也整日翻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