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試探
洛錦兒咬了咬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是,是女兒多慮了。女兒只是想起之前……大姐姐每次來找母親,都會惹得母親不快,甚至氣得頭疼。所以剛才瞧見她,心裡有些擔憂母親罷了。”
洛夫人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譏誚。
擔憂她?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覺得這孩子貼心。
可現在看來,這每一句關心背後,藏著的都是算計。
“我有甚麼好擔憂的?這好歹也是洛府,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洛夫人語氣淡淡:
“之前我不喜歡她,是因為覺得她野性難馴,沒規沒矩的,丟了洛家的臉。”
“不過剛才我看了一下,她最近跟著李嬤嬤學了幾天規矩,倒是長進不少,看著也順眼多了。”
“順眼?!”
洛錦兒差點沒繃住表情。
嫉妒衝昏了頭腦,她脫口而出:
“孃親,您可別被她騙了!她哪裡是學好了?她分明就是沒安好心!”
“您知道嗎?她為了能攀上林琅,竟然不知廉恥,偷偷翻牆出府,假扮成低賤的賣花女去勾引林將軍!”
“而且……而且她還跟林將軍在外面茍且,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洛錦兒越說越激動,彷彿抓住了洛輕蕪天大的把柄:
“這都還沒成親呢,就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若是傳出去,咱們洛府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孃親您的臉往哪兒擱啊?”
她以為這番話能讓洛夫人大發雷霆,再次厭棄洛輕蕪。
可沒想到,洛夫人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事兒……不是老爺安排她去做的嗎?”
“甚麼?!”
洛錦兒徹底傻眼了,她知道這件事?
“老爺昨晚還特意跟我誇讚了輕蕪呢,說她倒是個聰明的,為了家族利益豁得出去,不過幾日就把林琅哄得服服帖帖。”
洛夫人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語氣意味深長:
“再說了,她和林琅睡了,這不是正好如了你的願嗎?”
“你之前不是一直擔心,老爺會倚重她,會帶她去京城嗎?”
“如今她失了貞潔,只能嫁給林琅那個守將,一輩子留在這北朔城。這樣一來,你也正好不用擔心她去京城和你爭甚麼了啊。”
“這不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嗎?你在氣甚麼?”
洛錦兒咬了咬牙,手中的帕子幾乎被她扯爛。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為甚麼這話從洛夫人的嘴裡說出來,就那麼不對勁呢?
那種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審視的語氣,彷彿能看穿她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洛夫人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總是抓住洛輕蕪不放,怎麼?你是想和她交換?讓她跟我們去京城享福,你留在這苦寒的北朔城?”
她頓了頓,目光幽幽地落在洛錦兒臉上:
“還是說……這北朔城中,還有甚麼讓你放心不下的人?”
洛錦兒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急聲辯解:
“孃親說甚麼呢?這北朔城中哪有甚麼我放不下的人啊?我在這兒除了爹孃和弟弟,哪裡還有甚麼親人?”
洛夫人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不打自招的模樣,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心,沉入了谷底,冷得像冰。
“親人?”
洛夫人揚了揚眉,眸光中劃過一抹譏誚:
“我何時說過,你放不下的,就一定是與你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們剛才一直在說的,難道不是林琅嗎?”
洛錦兒一愣,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
她一直惦記著永明巷那個女人的事,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以至於一聽到放心不下的人,就條件反射地想到了那個見不得光的生母。
該死!差點就露餡了!
她緊緊攥住手心,指甲刺痛了掌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啊……說林琅啊。”
“女兒從未對林琅放不下過。他那樣的身份,哪裡配得上女兒?”
“女兒只想告訴孃親,女兒在北朔城了無牽掛,更不會被男人絆住腳,女兒是一心一意要跟爹孃去京城盡孝的。”
洛夫人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失望與冷意:
“那不就行了?”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抓緊時間好好提升自己,別到了京城給我丟臉。”
“而不是一雙眼睛只盯著洛輕蕪,整天琢磨著怎麼給她使絆子。”
“別老去找她的茬,她又沒惹你。”
洛錦兒心頭一跳。
孃親這是……在幫洛輕蕪說話?
那個野丫頭到底給孃親灌了甚麼迷魂湯!
她心裡恨得牙癢癢,面上卻只能乖巧點頭:
“是,女兒知道了。女兒以後一定謹言慎行。”
她深吸一口氣:“那女兒就不打擾孃親休息,先回去了。”
洛夫人點了點頭,卻在她轉身之際,忽然又開口道:
“其實,洛輕蕪即便已經和林琅有了首尾,這也並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只要我想,即便她非完璧之身,帶到京城去,我也有無數個辦法讓她風光大嫁,甚至嫁個比林琅好百倍的人家。且讓新郎官一輩子都被矇在鼓裡。”
洛錦兒腳步猛地一頓,詫異地回過頭。
孃親這是甚麼意思?是在暗示她甚麼嗎?
洛夫人笑了笑,彷彿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話只是隨口一說:
“也沒甚麼,就是突然想到了。這世上,只要手段高明,沒甚麼秘密是藏不住的。”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洛錦兒,眼神深邃得讓人害怕:
“對了,你應該……沒甚麼事瞞著我吧?”
洛錦兒只覺得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緊咬著牙關,拼命控制著臉上的表情,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當然沒有!孃親為甚麼會這麼想?是不是洛輕蕪……”
她剛想問是不是洛輕蕪嚼了舌根,卻又想起剛才洛夫人的警告,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洛夫人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
“洛輕蕪甚麼都沒說。”
“只是昨晚,我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
“夢見你對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叫‘孃親’,還哭著說,你永遠是她的親女兒,平日裡對我阿諛奉承、百般討好,也不過是為了從我身上得到榮華富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