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藍顏禍水
洛輕蕪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這混蛋！
明明受了傷，為了不讓她擔心，竟然還要強撐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跑來安慰她！
“受傷了就知道藏著掖著是吧？告訴我能死啊！”
“告訴我，我好歹還能給你包紮一下啊！”
洛輕蕪氣急敗壞地將衣服往地上一摔，眼眶卻有些發熱：
“遮遮掩掩的，現在被我發現了，我反而更擔心了好不好！”
“傷得那麼重，還流了那麼多血，他能逃得出去嗎？”
“被抓就被抓吧！被抓了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她罵罵咧咧地躺回床上，翻來覆去地烙大餅，腦子裡全是那男人蒼白的臉色和強撐的笑容。
根本睡不著！
洛輕蕪猛地坐起來，對著空氣狠狠揮了一拳：
“果然是藍顏禍水！煩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洛輕蕪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守在了洛遠道的院子外。
她隨便拉住一個灑掃的小廝，急切地問道：
“昨晚的刺客抓到了嗎？”
小廝搖了搖頭，一臉苦相：
“沒有呢。護衛們折騰了一夜，把府裡府外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著。”
洛輕蕪悄無聲息地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沒抓到就好。
說明那男人雖然受了傷，但還是順利逃脫了。
正想著，就見洛遠道從裡面走了出來，臉色依舊陰沉。
洛輕蕪連忙換上一副焦急擔憂的神色，迎了上去：
“爹爹！昨夜派去營中打探訊息的人回來了嗎？怎麼樣了？可有訊息了？”
“林琅傷得如何？昨天晚上潛入書房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洛遠道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涼：
“你對林琅，倒是格外關心？”
“女兒自然要關心！”
洛輕蕪咬了咬唇，一臉理所當然：
“畢竟女兒和林琅都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要是真死了，女兒這下半輩子可就毀了。”
“而且，若是昨晚的刺客真是林琅，說明他對爹爹起了疑心。那我以後嫁過去，夾在中間日子也不好過啊。”
洛遠道眸光暗沉，沉默片刻才道：
“不是他。”
“派去的人回報，在營中親眼見到了林琅。且營中眾將都可以作證，林琅昨晚一直都在中軍大帳議事，從未離開過。”
“至於他的傷……”
洛遠道頓了頓，語氣有些凝重：
“確實傷得不輕。聽說被敵軍暗箭所傷，身中數箭，其中一箭幾乎是擦著心臟過去的。”
洛輕蕪心頭猛地一跳。
擦著心臟？
雖然昨晚那男人親口告訴她，所謂的重傷只是迷惑敵軍的苦肉計。
但聽到這話，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驚肉跳。
不過好在，這說明那男人做事周全，不僅安排了替身在軍營應付，還把戲做得這麼足，連洛遠道都騙過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洛輕蕪拍著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只要沒傷著心臟就好。而且既然昨晚的人不是他，女兒也就放心了。”
她眼珠子一轉，又立刻丟擲了新的問題，試圖轉移洛遠道的注意力：
“可是爹爹……如果昨晚的刺客不是林琅，那會是誰呢？”
“這北朔城中，難道還有其他人對咱們洛府虎視眈眈？”
“是敵軍的細作嗎？還是甚麼江湖大盜？那些刺客一來就直奔書房，是不是書房裡藏著甚麼寶貝？”
洛遠道臉色一變，厲聲呵斥：
“閉嘴！不該你操心的事少打聽！”
“是。”
洛輕蕪嚇得一縮脖子，低著頭一副鵪鶉模樣：
“女兒知錯，女兒這就回屋。”
說完，她低著頭快步離開了主院。
但她並沒有真的回云溪院，而是繞了個圈，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書房後窗下的那片花叢裡。
這可是聽牆角的風水寶地。
果然，沒過多久，書房裡就傳來了洛遠道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可找機會驗證過，軍營裡那個，確確實實是林琅本人？”
“回老爺，絕不會錯。屬下特意問了幾個只有林琅知道的舊事，他都對答如流，沒有絲毫破綻。”
“那就怪了。”
洛遠道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既然不是林琅，那會是誰？”
“直奔書房而來，甚至觸發了最隱秘的機關……這分明是有備而來，是在找甚麼東西。”
“敵軍不太可能，我只是個知府。”
“倒像是……京城那邊派來的。”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
“十有八九，是沈太尉那一脈的餘孽，來翻舊賬的。”
“沈太尉？”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若是來查沈太尉通敵一案，他們應當先從林琅那裡入手才對。畢竟當初沈太尉來支援前線，是與林琅共事了半年之久。就算他們懷疑有人栽贓陷害，林琅的嫌疑也比老爺大啊。”
窗外的洛輕蕪屏住了呼吸。
果然！沈太尉的事真的與洛遠道有關！
書房內，那人繼續分析道：
“老爺，要不要去試探一下林琅？問問他最近有沒有遇到甚麼怪事？”
“屬下是擔心，有沒有可能，是京城來的人先查了林琅，沒發現甚麼破綻，才順藤摸瓜查到了身為姻親的老爺身上？”
“畢竟老爺剛得了升遷令，風頭正盛，那邊難免會多想。”
“哼。”
洛遠道冷笑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自負：
“查我也沒用。那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放在府裡？”
“只要他們找不到鐵證，就算懷疑到我頭上，也只能乾瞪眼。”
“更何況，當初那封‘通敵密信’是在林琅的軍營裡被搜出來的，我可是連軍營的大門都沒進去過，怎麼查也查不到我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沉：
“不過……確實得小心點。”
“尤其是錦兒和……那邊。”
“錦兒那丫頭嘴上沒把門的，又容易衝動。這段時間把她盯緊了，絕不能讓她出府，更不能讓她接觸到任何陌生人。”
“若是讓京城來的人從她嘴裡套出點甚麼，咱們都得死！”
“是，屬下明白。”
腳步聲遠去，書房內恢復了寂靜。
窗外的洛輕蕪慢慢直起腰，眼中精光閃爍。
這番偷聽收穫頗豐啊。
洛遠道手裡確實握著沈太尉案的關鍵證據，但他並沒有放在洛府。
洛錦兒不僅是知情人，甚至是關鍵證人，所以洛遠道才如此緊張，要把她看死。
洛輕蕪眯了眯眼，腦海中迴盪著洛遠道那句諱莫如深的“那邊”。
“那邊”指的是哪裡？
能讓洛遠道如此在意，甚至和洛錦兒相提並論的地方……
難道是……他的外室所在的地方？
證據，會不會就藏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