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穿山篇027 不是來找你。
謝南洲示意手裡的手機, “我和別人語音呢。”
“男的女的。”
“你怎麼也這麼八卦。”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深更半夜可以聊語音這種關係的女性朋友。”霍城煥停頓一下,“除了十二年前那位。”
“真缺德。”謝南洲給出評價。
縮在他另一側的梁茵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這裡黑乎乎也沒個燈,他也沒留意那邊。
霍城煥直接坐在磚地上, “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 不就是因為剛才提起她,又鬱悶了嗎。”
謝南洲不想聊這個,“你出來幹甚麼。”
霍城煥說:“我也睡不著。”
“你也鬱悶啊。”
“我是興奮。”
上一次人這麼齊全,還是在梁天河的追悼會。
那之後, 他就退役了,遵從隊長的遺願去尋梁茵。
一晃已經過去九年多。
他轉頭看了眼謝南洲,“你也回來幾個月了, 以後有甚麼打算?”
謝南洲手裡還撚著那根野草,用指腹搓來搓去, “沒想好, 沒準開個小診所,我這雙手雖然做不成手術,打個針開個藥還是可以的。”
“那開我們家旁邊吧,現在那兩家扎針技術不行,每回梁茵都喊疼。”
“她常生病?”
“每年冬天雷打不動地感冒一回, 平時隨機。”
“頻率還行, 在正常範圍內,等她二十多歲就好了, 現在還是小。”
梁茵屏住呼吸, 氣謝南洲怎麼不趕他走還聊上了。
就在這時, 那扇玻璃門又動了。
一拱一拱,像是活動困難的樣子。
幾秒後,大窯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梁茵看不到門那邊, 但她聽到了大窯的喘氣聲。
完了。
她緊緊閉著眼睛,恨不能縮成一個小毛團直接讓大窯叼走算了。
大窯一進來就作勢要哼唧,被霍城煥制止,“噓,不許叫。”
大窯憋了回去,像是聞到甚麼味道,晃著尾巴要往梁茵那個方向走。
經過謝南洲時,他長腿一伸,把它攔了下來,然後順手將它摟到自己懷裡,胡亂揉了一把它的狗頭,對霍城煥說:“你帶它去睡吧,一會別把大家吵醒。”
霍城煥沒說甚麼,朝大窯一揮手,“走了大窯。”
梁茵鬆了口氣。
霍城煥開門讓大窯先進去,隨後偏頭看了眼謝南洲,“你也早點睡吧。”
“嗯。”謝南洲回了句。
霍城煥又將視線落在牆上那團小小的影子上,“還有旁邊那個,也趕緊去睡覺。”
說完他就走了。
梁茵總算能痛快地深呼吸,好舒坦。
她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說:“旁邊那個?誰啊?”
謝南洲彎起嘴角,“你唄。”
“……”
行吧。
白憋了半天。
雖然已經被發現,但客廳現在亂七八糟睡了一地,烏漆嘛黑的再踩到誰就不好了。
所以梁茵還是選擇原路返回,順著窗子爬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梁茵就自己打車回學校上課,霍城煥和戰友們去了陵園。
上山的路上,霍城煥和謝南洲走在最後,霍城煥問:“昨晚你們兩個說甚麼了。”
謝南洲:“秘密。”
霍城煥瞥了他一眼。
謝南洲笑了兩聲,不逗他了,“她問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你怎麼說?”
謝南洲語氣淡淡,“還能怎麼說,照實說唄。”
他立刻蹙眉,“你——”
“你急甚麼,你知道我說甚麼了?”謝南洲一臉看穿他的表情,“所以在你那裡,‘照實’應該是甚麼答案?”
霍城煥冷聲:“你也挺缺德。”
“放心,你不是說甚麼‘我沒有’嗎,我和她說你誰也不喜歡,你這輩子都不準備談戀愛,就打算一個人和大窯天荒地老。”
霍城煥決定放棄追問。
在梁天河的墓碑前,七人將鮮花奉上,並排而立,莊重肅穆,恭敬鞠躬。
當年,以狼蛛和蝮蛇兄妹兩個為首的恐怖分子組織犯案累累,無惡不作,他們在邊境叢林裡幾次交戰,都未能分出勝負。
最後一次,對方几乎全軍覆沒,只剩狼蛛。
蝮蛇死在霍城煥的槍下,狼蛛扔了一枚炸彈後倉皇逃竄,至今沒有任何蹤影。
那枚炸彈帶走了梁天河,也讓霍城煥永遠失去聽覺。
他們曾設想過很多種情況,也許狼蛛從此隱姓埋名,躲在某個與世隔絕的深山中;也許她改名換姓,以另一個身份活躍在這世上,繼續作惡;也許她在逃亡的路上遇到敵人或野獸,早就死了。
不管如何,只要沒親眼見到她的屍體,他們就永遠不會放棄追查。
這是他們所有人的執念,拿命換也願意。
回去的路上,徐大庸說他要回軍區開會,現在就得走,“你們帶茵茵好好玩一天。”
幾人答應了,“明晚準時回。”
他們這些人,再有幾年就要達到特種兵身體和年齡的限制節點,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要轉業或調崗,他們無比珍惜還能一同奮戰的時光,也想在退役前能解決那個他們共同的心魔。
帶梁茵玩的地點最終選擇了遊樂場。
其實從小到大,隔段時間姚婧或霍城煥就帶她去一次,她早玩膩了,但這幾個人興致特別高,尤其是野火,說這是他們幾年前就應該做的事,一直沒做成,今天必須要實現。
梁茵十分願意配合他們,對遊樂場表現出了極高的興趣。
可到了那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樣。
海盜船,雲霄飛車,激流勇進,跳樓機,所有驚險刺激的專案他們玩了個遍。
爭先恐後急得很,梁茵都得排後面。
那個跳樓機,保護措施剛戴好,黑糖就睜著眼睛歡呼雀躍地跳了下去,安全員從沒見過這麼跳樓的,嚇得夠嗆。
下一個是野火,那安全員一邊說前一個人怎樣怎樣,一邊給他扣安全帶,野火嫌他動作慢,“來我教你,這應該這麼扣,咔一下就進去了,你看這不就好了。”
梁茵和山貓坐旋轉木馬,每次轉到側面都能看見霍城煥和謝南洲悠閒地坐在那裡聊天。
下一圈轉過來時,她忽然在他們椅子後面的那個碰碰車場地裡看到了沈見微。
她好像和那裡的負責人認識,兩人一邊講話一邊往圍欄外走。
梁茵下意識招手,“見微姐!”
場地喇叭的聲音遮住了她的喊聲。
霍城煥和謝南洲同時看過來。
謝南洲問:“誰?”
梁茵說:“我認識的一個姐姐。”
謝南洲回頭,只在轉角處看到了一抹裙角。
旋轉木馬又轉了幾圈,再次轉到側面時,梁茵本想讓那兩位大爺去買些水和烤腸,誰知那倆人卻不見了。
梁茵從旋轉木馬上跳了下來,山貓扭頭問她:“你幹甚麼去?”
梁茵一邊跑一邊擺手,“你玩吧,我一會就回來!”
走到一半她一摸兜,沒帶手機,手機在包裡,包在霍城煥那裡。
她沒帶現金,手機不在也買不成烤腸,就準備先去個衛生間,回去取了手機再來買。
這附近的女衛生間全部爆滿,還有不少人排隊,她不想等,就順著彩虹路往下走,她記得那邊也有一個衛生間。
那邊不是遊樂園的中心地帶,所以人比較少,梁茵進去時,有個戴著口罩打掃衛生的阿姨拿著掃把從裡面出來。
等兩分鐘後她出來時,看到那個阿姨躺在路中間,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連忙跑過去蹲在她旁邊,“阿姨!阿姨你怎麼了?阿姨!”
躺在地上的阿姨一個字都講不出來,她的臉色已經慘白。
梁茵環顧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她急得不行,只能一邊大叫喊人,一邊觀察阿姨的情況。
看起來像是心臟病發作,但梁茵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也從沒做過心肺復甦,根本不敢碰她,怕自己操作不當致使病情加重。
終於過來一個人,梁茵連忙求救,但那個人也不懂急救,慌里慌張地打120。
梁茵腦子裡很亂,她勉強讓自己鎮靜下來,把阿姨所有的口袋翻了個遍,沒找到速效救心丸之類的東西,她記得見過影片裡教怎樣做心肺復甦,但手的位置和按壓力度她已經記不清了,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挪動她。
正當她不知所措,急得冒汗時,霍城煥和謝南洲從遠處跑了過來。
謝南洲把手裡拎著的烤腸袋子扔給霍城煥,一邊跑一邊脫掉自己的風衣隨手扔到地上。
他直接跪在阿姨身旁,利落地解開她領口的扣子,讓她保持呼吸順暢,探出手指摸她的頸動脈。用力拍她的臉大聲喊她,讓她保持清醒,隨後雙手交疊,開始做心外按壓,“打120了沒。”
梁茵還處在慌亂中,她回過神,“打了。”
“打了多久。”
“不到兩分鐘。”
謝南洲沒再和她說話,專心做動作。
沒多久急救車就到了,謝南洲立刻給醫生讓出空間,並清晰明確地跟醫生做病情交接。
醫生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檢查患者的情況,之後立刻有人將阿姨轉移到擔架上,抬到車上繼續做心外按壓動作。
附近圍了越來越多的人,救護車關上門,很快開走了。
謝南洲一邊大喘著氣一邊從霍城煥手裡接過自己的衣服,霍城煥已經把沾上的灰塵都拍掉了,他直接穿上,轉頭看梁茵,“嚇到了沒?”
梁茵心裡很難受。
她很自責,是她第一個發現阿姨,可她甚麼都不懂,耽誤了搶救的黃金時間。
如果阿姨有甚麼事,她心裡永遠都過不去。
她低著頭,“我想去醫院看看。”
霍城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腕,帶她往園區門口走,“我去開車。”
他們一行人到了醫院,霍城煥詢問了剛剛急救車送來的病人位置。
阿姨還在搶救,她的家人也來了。
梁茵就站在門旁等。
霍城煥和謝南洲他們在走廊裡陪著她。
手術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期間有護士來回進出,梁茵想問問情況,又怕耽誤她們的時間,不敢問,就一直憋著。
她的手冰涼,背在身後,貼著牆壁。
手術終於結束。
醫生從裡面出來,向家屬報平安,“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馬上轉到重症監護室進行觀察,穩定了再轉回普通病房。”
梁茵的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流個不停。
霍城煥定定地看了她幾秒,垂著的手動了動,最終還是抬起來,用指尖輕輕替她擦掉眼淚,“好了,沒事了。”
醫生說幸虧謝南洲在救護車到之前做了急救,爭取了時間,不然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家屬聽了十分感謝,抹著眼淚要給他轉錢,謝南洲不要,“人沒事兒就行。”
家屬一定要給,謝南洲說:“我是醫生。”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看向他。
我是醫生。
原來是這麼有分量的四個字。
梁茵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那晚,梁茵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白玉蘭樹下出神。
沒有多久,霍城煥也走了出來,坐在她身邊,“在想甚麼?”
梁茵情緒有些低落,“在想,如果那個阿姨最後沒有救回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霍城煥偏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來,看地上那兩道離得很近的影子,“你已經做了能力範圍內所有能做的事,因為有你,阿姨才會沒事。”
鞦韆椅緩緩搖晃,梁茵心中漸漸滋生出一個念頭。
一個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念頭。
那東西模糊,朦朧,看不清,摸不透,卻有著無窮盡的魔力,吸引著她,誘惑著她。
她腦子還有些懵。
她需要時間好好理清,好好想一想。
野火他們離開後,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梁茵老老實實在學校上了一個星期的課,一到週末就給謝南洲打了電話,他說剛好約了霍城煥喝茶。他把茶館的地址告訴梁茵。
梁茵到那裡才發現,茶館對面就是沈見微的深海來信潛水俱樂部。
她最近都沒去練習,不過今天的事比較重要,她還是先去了茶館。
霍城煥看到梁茵,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梁茵雙手扶著雙肩包帶,紮了個簡單的馬尾辮,很乖的學生打扮,“我怎麼不能來。”
“找我甚麼事。”
“誰說我是來找你的。”梁茵頭一扭,走到謝南洲那邊,“南洲哥,我有事想單獨跟你說,能不能跟我出來一下。”
霍城煥眉峰下意識一蹙。
他看了眼謝南洲,又看梁茵。
倆人誰也沒看他,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並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