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晏見過她用咒後虛弱的模樣,自是知曉這一點。下意識便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何必勞動你,讓我來便是。”
玄色衣角以決絕不可阻攔之勢,硬生生從周泠玹手中抽離,她面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看向鴟久的眼神便多了一絲不快。
“你是誰家的姑娘?好端端地,為何要戴這麼醜的面具?”說著,她哼笑一聲,像是發現了甚麼似的“難不成,你原本的容貌比這醜陋的怪物面具還要更難看幾分,於是才不得不用這面具來遮醜的?”
她語調刻薄,說完還故作天真地捂著唇切切笑了幾聲。
“哎呀抱歉,我這人就是比較心直口快,不小心竟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還請姑娘不要見怪。”
好賴話都讓她說了。
齊今歲本來不想理她,聽到這還是沒忍住從百忙中抽空,施捨了她一個白眼。
好好的姑娘,生得如此痴傻,真是可惜了。
即便是在夜裡,齊今歲眼中的同情也清清楚楚地流露了出來。
“你這甚麼眼神?看不起我?!”周泠玹被她面具後的眼神激怒,瞬間蹦了起來,像是一根被點燃了屁股的炮仗。
“閉嘴!”季朝晏正忙著設法讓芍藥吐出那些精魄,如今卻被周泠玹嗚嗚喳喳吵得腦袋疼,終於忍無可忍,吼了一聲。
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見芍藥在赤銅劍的威力之下,疼得面色猙獰,滿頭冷汗,卻還是不肯透露半個字。
齊今歲抿了抿唇,抬手攔了攔季朝晏:“罷了,看這樣子,她估計只知道如何靠著本能的渴望去吸取精魄,並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些精魄給吐出來。”
季朝晏沒有絲毫猶豫,便拔了劍。先喚了長虹與青墨來將芍藥捆住,才問道:“那現下,我們該怎麼做?”
這話一出,長鴻和青墨倒是已經習慣,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周泠玹卻忍不住訝然看向他。誰人不知寧佑侯最是不可一世,此時竟然會如此聽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姑娘的話,如今竟然還主動問她,該怎麼做?!
齊今歲察覺到了周泠玹那讓她微微有些不舒服的眼神,但她並沒有深究其中含義,沉吟道:“她這般渴望精氣、精魄,就是因為她想讓自己變得更漂亮這件事,已經成為了她的執念。若是想要破除執念,那我們必須……”
“找到她的舊物!”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這下,就連剛綁好芍藥,直起身子來的長虹和青墨,都忍不住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乖乖,侯爺如今竟與鴟久姑娘形成了如此強大的默契嗎?
二人眼神漸漸浮上了一層幽怨,他們與侯爺共事了這麼多年,怎的像是還比不上一個剛認識不過數月的小姑娘。
那廂,已然達成共識的二人,不再多話。朝對方點點頭之後,便一同轉身,並肩往外走。
待周泠玹反應過來之後,只看到了季朝晏和那莫名其妙少女的背影。
以及他朝長鴻與青墨扔下的一句:“先押回緝妖司,好生看管起來。”
“是!”
二人得令後,拽起虛弱不已的芍藥,便往外走。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再多看周泠玹一眼。
直到人和妖都走光,周泠玹站在空寂的房間裡,竟有種方才那一切,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場夢的感覺。
夢裡雖然有可怕的妖物,但也有來英雄救美的寧佑侯。想到季朝晏被月光勾勒得冷硬的側臉,周泠玹便忍不住捂住了怦怦亂跳的心口。
無論如何,這都算是一場美夢。這個恩情,她一定要報答。
……
齊今歲二人一路無言又回了公主府。
聽到她說甚麼執念的,瓊霄長公主一臉茫然:“這些……我並不知曉……”
齊今歲又問:“那殿下可知,芍藥是否有甚麼心愛的舊物,壞了的。”
長公主思索半瞬,喃喃道:“這芍藥是駙馬從種子開始養起,一路養大的。若說她的舊物……”說到這,她突然眼睛一亮,“有!是駙馬親手燒製的花盆!現在想想,正是那花盆在數月前摔壞那日,芍藥第一次化為了人形出現在我面前。”
齊今歲一聽,便知八九不離十,連忙問道:“那花盆現下在何處?!”她緊張地盯著長公主的臉,生怕得到一個早已派人扔掉,她們又得去翻亂葬崗的答案。
卻沒想,長公主的答案十分令人驚喜:“是駙馬親手所制的舊物,我捨不得扔,便叫人埋到了佛堂後面。”
奔波了一夜,神情懨懨的齊今歲,如今總算是來了精神。二人在謝過長公主之後,便出了房門,直奔佛堂去了。
這小佛堂是駙馬去世之後所建,為了便於長公主每日禮佛,便特意設在了棲梧院裡,還在佛堂裡擺了駙馬的靈位。
當時有人勸她,莫要將佛堂建得如此近。
長公主卻說:“駙馬走了,這棲梧院便顯得更大,也更空了。我將佛堂設在我幾步路便能走到的地方,也算日日能有他作伴。”
齊今歲從包袱裡找出兩把鏟子。
因為位置在被封禁的棲梧院中,此刻不宜驚動太多人,便無法叫下人來幫忙挖。二人只能自己親自動手。
幸而埋下去的時間不長,二人很快便在佛堂後頭的樹下挖到了花盆的碎瓷片。
精魄在芍藥的身體裡停留的時間越長,就越有可能被芍藥本身煉化。
想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舅母,齊今歲一刻也不敢耽擱,索性蹲下身,徒手將碎瓷片一片片撿了起來。
季朝晏動作一頓,只覺那雙纖白的手彷彿隨時要被尖銳的陶瓷碎片似的,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他跟著蹲下身:“我來撿。”
齊今歲怒氣並未全消,冷冷道:“不必。”
季朝晏狠狠皺了眉頭,索性一把將人拉起來,把鏟子塞到她手裡:“你用鏟子挖,我來撿。”
齊今歲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望著季朝晏努力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身量明明比她高了許多,但似乎好像,她總是能看到他的頭頂。
? ?今天現生很累,燃盡了,因為遇到了刻薄的人,於是難得不用思考就寫出了刻薄的臺詞。也算是……收穫了……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