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季朝晏面色驟變。
他雖在朝堂上聽聞了孟長川為了妻子告假一事,卻沒想到,竟然是妖物所致。
“我這便回長公主府!”
“我和你一起去!”
齊今歲心裡又急又氣,一路到了公主府,也沒再同他說半句話。
直到站在棲梧院的院牆外,她才應了他那一聲“我帶你進去”。
飛身進了棲梧院後,季朝晏一言不發便上前敲響了房門。
“砰砰——”
屋內開著燈,裡頭的人顯然還沒睡。房門很快被開啟,小侍女一臉欲言又止:“小侯爺……”
季朝晏徑直越過她,走到了正在房中修剪花枝的長公主面前:“母親……”
他正要質問,為何遵守約定看好芍藥,反倒讓她跑出去四處害人。但他只喚了一聲母親後,話音便戛然而止。
只見房中那原本還不過小腿高的芍藥,如今花枝已然直衝屋頂,那架勢像是要把房子衝破似的。花朵長得無比巨大,花心像是一張血盆大口,能將一個成年男子吞噬進去一般。
“這……”季朝晏瞳孔一縮,“這是芍藥?!”
他沒想到,不過短短兩日,這花妖竟能長成如今的模樣。
這實在不是個好徵兆。
齊今歲嗓音發緊:“若要短時間內,長成這般巨大的模樣,她就必須要汲取巨大的養分。”她頓了頓,“也就是說,她如今至少已經吸取了數十人的精魄。”
聞言,長公主手一顫,手中的剪子便“哐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滿眼驚慌:“甚麼?!她竟出去吸人精魄了?!”這模樣看起來,的確像是不知此事。
季朝晏點了點頭,眼中難免帶了責怪與不解:“母親,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讓芍藥出院子,你為何會讓她出府?!”
長公主臉上出現了後悔:“都怪我……我被禁足,近日都無法舉辦宴會。芍藥一直說自己無聊,哭鬧著說要出去玩。”
齊今歲眉心緊擰:“她鬧著說要出去,您便答應了?”
長公主抿了抿唇:“她向我保證過,不會害人……”
“母親,她是妖!不是真的小姑娘!”季朝晏終於忍不住,打斷道。
長公主垂眼:“是母親的錯,我也是怕你知道後會直接一劍殺了她。已經派人暗中去尋了,只是沒想到,她竟會混賬到吸人精魄的地步……”
話音剛落,季朝晏便抽出了赤銅劍,眸中殺意畢現,“我現在就斬了她!”
“不要!”長公主急忙撲到赤銅劍前,用自己的生命阻攔。她神色焦急,眼眶通紅,哀求道,“晏兒,再給芍藥一次機會,好嗎?”
季朝晏眉心蹙起,不可置通道:“母親!”
眼看二人正僵持不下,齊今歲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如今不能殺她。”
在季朝晏不解的眼神中,她平靜地繼續道:“如今若是將她直接砍了,她便會在頃刻間魂飛魄散,屆時那些被她吸去的精魄將四處亂竄,散落各處,怕是想找也找不到了。”
斬妖固然重要,但救人才是如今的第一要緊事。
季朝晏知曉其中利害關係,便只得將赤銅劍收起。
長公主撫著心口,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不知是慶幸居多,還是後悔居多。
“侯爺。”這時,長鴻從門外走了進來,稟報道:“屬下查探後發現,雲京城的確有許多女子都突然一病不起,查不出病因。”
季朝晏問道:“可有人看到她的身影?”
長虹道:“有人說,看到那紅衣女孩往文安坊去了。”
……
文安坊。
正是月黑風高夜,周府禮教甚嚴,不過戌時便一片寂靜無聲,大多的屋子都熄了燭燈。
周祭酒的女兒周泠玹,也已經讓侍女吹了燈,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但不知怎的,她今夜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寧。
就當周泠玹正要昏昏沉沉進入夢境的時候,半夢半醒間,她突然看見窗戶上飄來了一道黑影。頓時,她驚得驟然間睜大了眼。
那黑影穿過窗戶無聲無息地鑽了進來,形似鬼魅。
這……這絕不是人!
周泠玹一時怔住,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黑影一步步朝她的床前走了過來,近了之後,透過月光才發現,竟像是一位一身紅衣的女子。
她壯起了膽子,呵斥道:“你是誰?!”
黑影頓了一頓,聲音還是那般稚嫩天真:“我是芍藥啊!姐姐,芍藥餓了……”
周泠玹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她雖然不認識甚麼芍藥,但一心只想著先安撫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姑娘,刻意放柔了語氣,“那姐姐叫人給你準備些好吃的。”
芍藥一噘嘴,搖了搖頭:“不必了,芍藥吸一口姐姐的精魄就好。”
“甚麼?!”周泠玹一聽,便知大事不妙,見芍藥張牙舞爪地往自己撲了過來,她立時大喊了起來,“不要啊!救命——來人啊——”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道玄色身影飛身入內,暗紅流動的長劍直直刺入了芍藥的胸口。
因著齊今歲說須得留下活口,才能救那些被吸了精魄的女子。季朝晏並未下死手,劍尖故意偏了一寸。
芍藥吃痛倒地,“哥哥?你為甚麼要殺我?”
周泠玹見有人來救自己,且那人竟還是寧佑侯季朝晏,心頭那股子驚懼早就變成了中了頭獎的狂喜。
她連忙跑到季朝晏身後,扯住他的衣角:“侯爺,多虧你及時相救,不然我恐怕就要被她害死了……”
就在這時,落後一步的齊今歲才踏入房中,正好見到了這一幕。她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周泠玹拉著他衣角的位置,像是甚麼都沒看見一般,淡淡地移開了視線,徑直走到了芍藥面前。
“將你吸進去的精魄都交出來!”
芍藥就像個不懂事的孩童一般,猛烈搖著頭:“我不!我不!”
齊今歲見她這耍賴的模樣,怒極反笑,咬破自己的手指就要開始掐訣唸咒。
用咒需要耗費大量的精氣,若非事關舅母,她平日也斷不可能輕易用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