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她便轉身,往右側的小路走。與季朝晏擦身而過時,她還是忍不住輕聲道。
“小侯爺若得空,還是多回公主府看看吧。”
齊今歲知道自己說這話實在是顯得有些多事,但長公主是那麼善良美好的一個人。她實在是不願見到,長公主被妖物矇蔽。
季朝晏若常常回來,說不定那妖物也會因有所忌憚而收斂幾分。
少女踏入蜿蜒的小徑,沒一會兒背影便消失在了花叢中。季朝晏望著那道月藍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實在是有些讀不懂這位齊大姑娘,也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的姑娘。
怎的會有人,看上去柔弱至極,連陣風都能折斷,但偶爾露出的眼神,卻那麼堅毅?
又怎麼會有人,方才明明做出了那麼些無禮之舉,如今卻又像換了個人似的,將事情想得如此周全?
而且,他無端覺得,這月藍的背影,看上去好生熟悉。
還沒等季朝晏深想,管事便匆匆跑了過來。
“小侯爺,您可算回來了!快去前頭看看吧!”
季朝晏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而後便提步,進了花園。
管事一把年紀了,急得滿頭大汗。過去都是些品級不高的官眷,在公主府裡出了事,並未傷及性命,也無人敢說些甚麼。
可今日來的,可都是高官家的貴眷啊……
太醫早就到了,昏迷的貴眷已然醒來,頭疼也有所好轉。
季朝晏先是朝眾人轉達了長公主的歉意,然後便問道,“劉太醫覺得,今日這事,因何而起?”
劉太醫捋了捋鬍子,眉頭緊鎖,“不好說啊……”眼看貴眷們神情緊張了起來,他連忙又道,“但請各位夫人放心,從脈象上來看,各位的身子並未受損。”
聞言,貴眷們的神態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我們好端端來赴宴,怎的會發生此等事情?莫不是有人給我們下了毒?”
“是啊,發生這種意外,公主府總得給我們個說法吧!”
高官的家眷們,向來也是高高在上,從未受過這種委屈。一時之間總也不肯無聲無息嚥下這口啞巴虧。
混亂中,季朝晏正色道,“諸位放心,此事竟然發生在公主府內,本候定然會親自將此事的來龍去脈,查個水落石出,給各位一個交代!”
見他這般保證,貴眷們便也沒再為難,散了席,便各自回府去了。
誰知第二日,齊今歲便聽說,有官眷將此事告到了御前,聖上勃然大怒,此刻已經禁了長公主的足,不準任何人探望。
“甚麼?誰告的?”
她正迷迷糊糊更完衣,聞言頓時連瞌睡都醒了幾分。
秋溪支支吾吾道,“是當朝丞相,姑娘您的父親。”
齊今歲這下算是醒了個徹底,她這個爹,告狀倒是第一名。想想也是,雖然於她而言,齊允文並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但對於孟寒月和朝廷而言,他或許也能算得上是一個盡責的丈夫,以及一個純直的忠臣。
也只有他敢告皇親國戚的御狀了……
齊今歲突然轉頭問道,“那季朝晏呢?”
“姑娘不必擔心,季小侯爺並未受到牽連。”秋溪如今也算是看出來了,姑娘對這位季小侯爺,也是有著別樣的關心。
雖是如此,齊今歲眉間的憂色還是沒能消下去。
對於金尊玉貴的長公主來說,禁足已然算得上是極大的懲罰。作為親子的季朝晏,又豈會無事?
齊今歲看向梳妝檯上那兩隻青白色的小瓷瓶,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長公主贈她手脂時,那溫柔的神情。
想到這,她目光一凝。
果然還是無法坐視不管……
她不信,這樣細心善良的人,會害別人。既然已經察覺了這事或許是妖物所為,若是她再袖手旁觀,恐怕夜裡都無法安枕入眠。
齊今歲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圈,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先是讓秋溪去給雲苓送了信。
而後便換上一襲青衫,抱著那裝有金冠的木盒,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雲苓帶出了丞相府。
轉瞬間便站在了濟春堂,齊今歲一拍自己腦袋,語氣中滿是後悔。
“這麼好的法子,我過去怎麼沒想到?!”
既快速又隱秘,實乃鴟久出府之行上上之選!
想到這,齊今歲便希冀地看向雲苓,一雙杏眼晶亮晶亮的。雲苓哪見過這樣的鴟久大人,一時之間被閃得睜不開眼,拍著胸脯連連保證道。
“往後大人若想出府,便如今日這般,派人送信來便是!”
齊今歲滿意地眯起了月牙般的眼睛,點點頭,摸了摸只到自己胸口的參妖腦袋,“那以後便拜託你啦。”
她喚出阿怪,戴上鴟舊面具,抱緊了木盒。
“勞煩再送我去一趟緝妖司。”
一隻妖去緝妖司,那豈不是送貨上門嗎?
雖然雲苓得了季朝晏的恩赦,但聽到這名字,想到裡頭那許許多多專門對付妖靈的刑具,還是有些望而卻步。試圖同齊今歲商量道,“我送大人到週記糖水鋪子旁行嗎,小妖實在是不敢靠近那閻王殿。”
週記糖水鋪子距離緝妖司不過一條街,雖然還是得自己走上一段路,但好歹也省了不少路程。
齊今歲見雲苓膽顫的模樣,也不忍為難,便說了好。
為了不引人注意,雲苓特地選在了一棵老樹後頭鑽出地面。將齊今歲送到後,便又鑽回了地底,逃竄似的離去,裂開的地面便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齊今歲望著他慌亂的模樣,搖了搖頭。看來在妖的心裡,季朝晏與他的緝妖司著實是個可怕的存在。
鼻端傳來一陣陣甜滋滋的味道,是糖水鋪子傳來的香氣。齊今歲抬手在背上的包袱裡左摸右摸,終於不失所望地摸出了一袋碎銀子。
她就知道,冬菱還是如此貼心。
齊今歲甜滋滋喝了碗沁涼的梨湯,正要離開時,偏頭想了想,又掏出銀錢,重新買了一碗。
季朝晏此刻也定然著急上火得很。
罷了,在劃清界限之前,再待他好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