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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等陛下駕崩,這大秦的天下,就是我趙高說了算

2026-05-20 作者:白路鳥

天色微亮,關東平原的晨霧還沒散盡。

營地裡已經有了拔營的響動。

李斯站在行帳門口,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帳篷,精準的鎖定了後隊輜重營的方向。

清晨的冷風灌進他的寬袖,但他站的筆直,立在泥地裡一動不動。

心腹屬吏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開口。

“丞相,人手安排好了,馬廄那邊也動了手腳。”

李斯沒有回頭,眼神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做乾淨點,東西拿到手,立刻撤,不要留任何痕跡。”

李斯停頓了一息。

“若是他發覺了,不用管,他絕不敢聲張。”

屬吏抱拳領命,轉身融入了灰白色的晨霧中。

後隊輜重營,一片嘈雜。

役夫們正忙著往板車上裝載糧草,牛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

韓談站在馬廄旁,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他一個管著鑾駕後勤的中車府紅人,平日裡,連那些郡守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

現在倒好,被一道口諭打發到這裡吃灰,清點這些滿身腥臊的牲口。

但他不敢有怨言。

左臂的袖口裡沉甸甸的,那塊兩寸見方的印泥坯,緊緊貼著他的手臂。

這是他昨天冒著極大的風險,在邯鄲鐵匠鋪裡取出來的。

趙高交代過,這東西比他的命都重要。

“都快點!磨磨蹭蹭的,誤了拔營的時辰,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韓談尖著嗓子罵道。

話音剛落,馬廄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

緊接著,兩匹拉車的烈馬,受了甚麼劇烈的刺激,猛的掙斷了粗壯的韁繩。

馬眼通紅,鼻孔裡噴著粗氣,發狂朝外衝了出來。

馬蹄翻飛,泥水四濺,直奔韓談的方向狠狠撞了過來。

“攔住!快攔住!”

周圍的役夫嚇的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韓談兩條腿被死死釘在了地上。

眼看著那兩匹發狂的馬,就要踩到自己臉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個人影突然從側面的草垛後撲了出來,重重撞在韓談的腰眼上。

兩人滾作一團,在滿是泥濘的地上連續翻了三四個圈,堪堪避開了那致命的馬蹄。

發狂的馬匹擦著他們的頭皮衝了過去,撞翻了兩輛裝滿草料的板車,才被趕來的郎衛用長矛逼停。

屬吏從泥地裡爬起來,滿身是土,連滾帶爬的去扶地上的韓談。

“中人受驚了!屬下萬死!”

韓談被摔的七葷八素,頭暈眼花。

他藉著屬吏的手站起來,一把甩開他的攙扶,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

“哪來的瘋馬!查!給我往死裡查!”

韓談氣急敗壞的吼道。

屬吏連連點頭,躬身退入雜亂的人群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周圍的郎衛開始收拾殘局,役夫們重新去套車。

韓談拍了拍身上的爛泥,手下意識的往左邊袖口裡摸了一把。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袖口裡空空如也。

那塊兩寸見方的硬物,沒了!

韓談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溼透了裡衣。

他猛的低頭,死死盯著剛才滾過的那片泥地,眼睛圓瞪著。

沒有。

他在四周的草叢裡亂翻,指甲裡摳滿了泥土。

還是沒有。

韓談的手控制不住的發著抖。

那東西不見了!

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掉出來了?

還是被那個撲過來的人順手拿走了?

如果是掉了,被人撿到交上去,查出是一塊空白的印泥坯,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如果是被人拿走了,誰會知道他身上藏著這個東西?

韓談張開嘴,想要大喊封鎖營地,搜查所有在場的人。

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喉嚨發緊,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不敢。

這東西絕對見不得光。

他要是敢大張旗鼓的搜,丞相府的人馬上就會介入查問。

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連趙高都保不住他。

不,趙高根本不會保他,趙高會活剝了他!

韓談嚥了一口唾沫,把滿嘴的血腥味硬生生嚥了下去。

他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丞相行帳內。

屬吏雙手捧著那塊印泥坯,恭恭敬敬的呈到案上。

李斯拿起來,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緩緩擦過。

沒有任何印記,方正,兩寸。

大小和陛下隨身攜帶的御璽分毫不差。

李斯的眼神冷到了極致。

趙高好大的膽子。

他居然真的敢準備這種東西。

只要往御璽上輕輕一按,就能拓出一個完美的印模。

以後想發多少詔書,就能發多少。

假傳聖旨,操縱朝綱,全在這兩寸見方的泥坯裡。

李斯把印泥坯緊緊攥在手裡。

他走出帳外,徑直走向營地中央的轀輬車。

車隊已經準備啟程。

李斯站在車簾外,聲音壓的極低。

“陛下,東西拿到了。”

車廂裡傳出嬴政微弱而斷續的聲音。

“他聲張了嗎?”

“沒有,吃了啞巴虧。”

“嗯。”

嬴政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收好,那是催命的符。”

李斯後背一凜,額角滲出一絲細汗。

陛下遠在轀輬車內,連面都沒露,卻能將趙高的心思算的死死的。

這種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讓李斯感到深深的敬畏。

“臣明白。”

李斯躬身退下。

車隊重新啟動。

第三輛車廂裡,趙高靠在柔軟的引枕上,閉目養神。

車輪滾滾向前,車廂內卻感覺不到多少顛簸。

他的心腹在簾外低聲彙報。

“中車府令,後隊剛才出了點亂子,兩匹馬受驚,差點撞了韓中人。”

趙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

“人沒事吧?”

“人沒事,摔了一跤,受了點驚嚇。”

“讓他機靈點。”

趙高冷哼了一聲。

“丞相接管後勤,正愁找不到錯處治他。讓他把嘴閉嚴實了,別惹事。”

“諾。”

趙高重新閉上眼。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心情很是不錯。

嬴政的進食量還在銳減,連咳嗽都咳出了血。

韓談雖然被調去管牛馬,但人在後隊,東西已經取出來了,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咸陽那邊的信已經送出去了,周章很快就會把需要的東西備齊。

李斯查後勤能查出甚麼?

那多出來的一百二十石糧草,就算查到邯鄲郡倉沒有調令,也只會以為是,下面的人逢迎拍馬,私下多備的。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走。

只要嬴政死在回咸陽的路上,這大秦的天下,就是他趙高說了算。

趙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斯啊李斯,你自以為聰明,卻不知道,大局早就定死了。

同一時刻。

關中往東的隱秘小路上,狂風呼嘯,塵土飛揚。

三百輕騎在陰沉的天色下疾馳。

馬蹄聲沉悶,滾過乾硬的土地,捲起漫天的黃沙。

蒙毅騎在最前面,滿臉風霜,嘴唇乾裂出血。

他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雙眼佈滿血絲,但眼神卻銳利無比。

戰馬的喘息聲極其粗重,鼻孔裡噴著濃烈的白氣,體力已經逼近極限。

周徹策馬猛追上來,聲音在狂風中撕裂。

“大人!馬快不行了!必須歇半個時辰!”

蒙毅猛的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三百騎兵齊刷刷的停住,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多餘的雜音。

只有戰馬沉重的喘息聲在曠野上回蕩。

蒙毅翻身下馬,看了一眼地上的馬糞和車轍印。

“距離鑾駕,不足百里了。”

蒙毅的聲音沙啞的厲害,但透著一股子決絕的狠厲。

他抬頭看向東方的天空。

陰雲密佈,壓的很低,一場秋雨即將落下。

“換馬不卸甲!吃乾糧,喝水。半個時辰後,繼續追!”

周徹抱拳上前,面色凝重。

“大人,百里之距,若不顧馬力,今夜子時便可追上,但若遇上外圍郎衛盤問,如何應對?”

蒙毅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大拇指猛的一挑。

劍刃出鞘半寸,寒光在陰暗的天色下,閃過一道刺目的冷芒。

“擋我面君者,按謀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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