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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01號,陳堯,完成任務!

2026-05-18 作者:白路鳥

燭火跳了最後一下。

陳堯的臉從下頜到額頭,一寸一寸的變得透明。

五官的輪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畫布上抹去。

鼻樑先沒了,然後是臉頰,然後是眉骨,最後只剩一雙眼睛懸在空中。

嬴政的右手懸在那雙眼睛前面。

掌心攤開,手指微張,他握不住,甚麼都握不住。

那雙眼睛看了他最後一息,然後燭火的倒影從瞳孔中消失了,整個人化為一團淡金色的光。

光芒不刺目,不熾烈,溫溫的亮了一瞬。

光從陳堯消散的位置升起,沒有向四面擴散,而是順著嬴政懸在空中的右手掌心,一股一股的湧了進去。

嬴政的身體微微一震,那股力量從掌心灌入手臂,沿著經脈向軀幹蔓延。

和三天前注射回元藥劑時的感覺不同。

藥劑是冷的,是從外部灌進來的。

這股力量是熱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燒,每經過一處,那處的血管就劇烈跳動一下。

嬴政閉上了眼。

黑暗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變。

不是變快,是變重。

每一下跳動都像在胸腔裡擂鼓,結結實實的砸在肋骨上。

手臂上的力量在往回漲,前臂的肌肉緊繃起來,手指攥成拳頭時骨節咔咔作響。

呼吸深了。

深到每一口氣都灌滿了整個胸腔。

脊背直了。

不是刻意挺直,是身體裡某根被壓彎了很久的骨頭重新撐開了。

這......就是以命續命。

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

兩千一百七十三年的時空跨度。

一條完整的性命。

化作了此刻灌入他體內的每一絲熱力。

嬴政睜開眼。

面前的龍榻上,陳堯坐過的位置空了。

只剩下一套深綠色的衣物整整齊齊的攤在褥面上,衣領釦的好好的,兩隻厚底短靴並排放在一側。

還有一小攤乾涸的血跡,在褥面上洇成了一片暗褐色的印記。

那是幾天前陳堯從裂縫中摔出來時流的血。

嬴政低下頭看著那套軍裝,看了很久。

殿外的風聲停了,連窗縫裡灌進來的涼氣都消了,秋夜忽然變得很安靜。

嬴政彎下腰,他的手伸向那套衣物,先拿起了最外面的那件上衣,深綠色的布料,質地比他見過的任何絲帛都結實。

手感粗糙但極為厚實,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口袋,每個口袋的邊緣都有細密的走線。

嬴政把上衣展開,兩隻手捏著肩膀的位置,在空中抖了一下,把褶皺抖平。

然後他把衣服從中間對摺,袖子往裡疊,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形狀,放在膝蓋上用手掌壓了一下。

他拿起褲子,用同樣的方式疊好,壓在上衣上面。

兩隻短靴鞋底對鞋底扣在一起,放在衣褲旁邊。

他彎腰把那攤乾涸血跡上方的褥面揭了起來,看著暗褐色的印記在燭光下泛出的暗光。

他沒有讓人來洗,他把褥面放回原位,用手掌撫平了褶皺。

嬴政站起身,走到案前坐下。

他從暗格裡取出那捲寫著火種錄的竹簡,展開在案面上。

第一行的字跡他今天天亮前就寫好了。

華夏曆四七三六年。

001號陳堯,安徽人,第三軍醫大學急救外科主治軍醫。

攜回元注射劑一支,為朕清除丹砂之毒,續命五年,攜上下五千年一冊,使朕知兩千年興亡,攜祖龍計劃手冊一冊,使朕知後世謀劃。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這一行下面繼續寫。

三十七年,秋七月至沙丘宮。

存三日,以全部生命獻祭於朕。

嬴政寫到這裡,筆停了一息,然後落下最後一行。

此人二十六歲,家有父母,有妹。

走時家人不知。

墨跡落完,嬴政擱下筆,把竹簡舉到燭火旁邊。

等墨跡乾透,他把竹簡收好壓進暗格,合上機關。

然後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走到殿內西側的立柱旁邊,那根柱子是沙丘宮正殿最粗的一根承重柱,圍可合抱,柱面刷著深褐色的漆,嬴政從案上拿了一把刻刀。

刻刀是他批閱竹簡時修削簡牘用的,刀刃不長但極鋒利,他站在柱子前面,左手按住柱面,右手握刀,刀尖刺入漆面,一筆一劃的刻下去。

木屑從刀鋒下掉落,漆皮捲起,露出裡面淺色的木紋,他刻了六個字。

001,陳堯。

字不大,刻在柱面靠下的位置,不抬頭看不見,但刻的極深,每一筆都入木三分。

嬴政收刀,退後一步看了一眼。

柱面上的六個字在燭光下泛著新鮮木紋的淺黃色,和深褐色的漆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嬴政把刻刀放回案上,走到龍榻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疊好的那套軍裝上面。

過了一陣。

他把軍裝連同短靴一起收進了龍榻底部的暗格裡,和那兩本書放在一起,暗格合攏,銅釦扣緊。

嬴政在龍榻沿上坐了很久,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殿外傳來郎衛換班的腳步聲,隔著門板傳進來,碎碎的,換班的時候有人腳步頓了一下。

殿門的門縫底部透著一線燭光,那線光在門縫裡晃了一瞬,像有甚麼東西從光源前面掠過。

值守的郎衛湊近門縫看了一眼,甚麼也沒看清。

燭光恢復了正常。

他猶豫了兩息,沒有聲張。

繼續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但他在交班時多說了一句話。

“方才殿內好像有光閃了一下,不太尋常。”

接班的郎衛點了點頭,沒當回事。

兩個時辰後,這句話傳到了趙高耳朵裡。

趙高聽完之後甚麼都沒說,只是讓那個郎衛把看到的光描述了三遍。

光的顏色,光的持續時間,光出現時殿內有沒有聲響。

郎衛說,金色的光,只閃了一瞬,沒有任何聲音。

趙高把那個郎衛打發走之後獨自坐在偏殿裡,手指搭在案沿上一下一下的叩著桌面。

金色的光,正殿裡出現了金色的光。

他的手指叩擊的頻率越來越快,快到最後變成了連續的顫動,然後他停住了,把手從案沿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漆黑,正殿的方向只有窗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燭光,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趙高關上門,走回案後坐下。

他從備案的絹帛裡翻出最後新增的那行批註,看了一遍。

然後提筆,在批註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正殿異光,來源不明,疑有外人。

墨跡乾透之後,趙高把絹帛摺好塞進袖中。

……

沙丘宮以北一百八十里。

一匹灰馬在晨霧中停在了一座驛站前面,馬上的人翻身下馬,渾身的衣裳被露水打溼了大半。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竹筒,走進驛站遞給了裡面等候的人,等候的人接過竹筒,驗了火漆封口,翻身上了一匹備好的鮮馬,拍馬往北去了。

竹筒裡的絹帛上寫著八個字。

陛下龍體,恐有變數。

收信人是蒙毅。

三天後,蒙毅關中駐地。

蒙毅拆開竹筒看完那八個字之後,皺著眉沉默了半炷香的時間。

八個字,僅僅只有八個字。

陛下的身體抱恙,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這句話前半部分不是重點,重點是後半部分。

恐有變數.......

是誰?

如果是李斯,他不會大費周章的通知自己。

而嬴政身邊除了李斯,那麼唯一一個可能會造成變數的......

只有趙高!

想到這,他沒有絲毫猶豫了,當即叫來了自己最信任的一名校尉。

“輕騎南下,走小路,不入馳道,不亮旗號,到沙丘宮外圍看一看。”

校尉接令轉身要走,蒙毅又叫住了他。

“沙丘宮附近如果有異常佈防,有不該出現的暗哨或者不對勁的人員調動,不要打草驚蛇。”

蒙毅的聲音壓的很低。

“在三里外紮營,派人化裝成商販進附近集市打聽,甚麼訊息都要。”

校尉領命出帳。

蒙毅站在帳門口,看著校尉的身影消失在營門外,目光沉了下來。

他轉身走回帳內,把李斯的信重新看了一遍,摺好壓在了枕下。

他有些疑惑,為何陛下並未派人通知,反而是李斯特意派人前來。

難不成......陛下已經被趙高控制住了?

所以他並未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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