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大王子雙手握劍，抹向脖頸。
動作之決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劍光太快，快得像夜裡劃過的一道冷電，短暫而刺目。
在場的人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鮮血已經噴湧而出。
那血在火光裡綻開，濺了跪在地上的幕僚和死士滿身。
溫熱的，腥的，像一朵猩紅的花，開得無比諷刺。
大王子仰面倒下，重重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堂下跪著的死士和將校，當場懵了。
沒想到大王子居然這麼剛烈！
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卻發不出聲，有人膝蓋抬了抬，想站起來。
可屁股剛離腳後跟，又僵在了半空。
人都死了，剛剛已經跪下了，現在站起來起個甚麼作用。
有時候真不是跪久了站不起來，而是這一跪下去，就很難起來了。
再看三王子。
他那表情，有點怪。
按理說，計劃十分成功，老大一死，王位穩了，他應該十分高興才是。
但他沒有。他就那麼杵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屍身，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在心裡把自己替換到了大哥的位置上。
如果之前沒碰上單公子，現在躺那兒被人當死狗看的，八成就是自己。
時也命也。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點澀：“大哥，一路走好。”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到那些跪著的人身上。
地上的人被他看得後背發涼，有人磕頭如搗蒜，有人試圖表達忠心：“陛下饒命！我等願效忠陛下！”
三王子看著眼前這群磕頭蟲，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噁心。
現在，他終於可以不用裝了。
他已經可以隨意表達出自己的喜惡了。
旋即他轉身，對身側的禁軍統領吩咐了一句，
“送他們.......去陪大哥。”
李統領面無表情。
他連一個字都沒多問，只是抱拳，然後抬起右手。四面牆頭，弓弦瞬間繃緊，隨時準備激射而出。
跪在地上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炸開了鍋。
“三殿下！你方才說既往不咎！”
最先開口的是那名幕僚，剛剛他跪的最快，畢竟讀書人總是要聰明些。
“你親口說的，只追究首惡，我等.......”
“本王確實說了。”
三王子打斷他，嘴角掛起一絲單天邪牌式的笑容，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
“但是現在本王改主意了。”
“你！你出爾反爾，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一名將校噌地站起來，習慣性去摸刀，摸了個空。兵器早被繳了。
就算刀在手又能怎樣，還能憑藉一把刀殺出重圍麼，那他還跪個屁。
他的手僵在半空半天，神情尷尬。
“天下人？”
三王子這次是真笑了，笑得挺開心的樣子，但眼底冷得嚇人。
“明日一早，瀚海城所有人都會知道：大哥密謀造反，事敗後在府中自焚而死。麾下死士感念其恩，全部殉葬，無一生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將校臉上，
“你們說，這個說法，天下人會信麼？”
將校氣的嘴唇直打哆嗦，一個字也蹦不出。
能怪誰？
事到如今只能怪自己等人太見風使舵，太蠢了！
“你不得好死！”
“你說話不算話，以後生孩子沒屁眼！”
咒罵聲四起，徹底瘋了，甚麼難聽罵甚麼，把三王子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三王子連看都懶得看，抬手撣了撣袖口上，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李統領的手狠狠揮下。
弓弦聲響。
箭矢如暴雨般覆蓋而下，慘叫聲、哀嚎聲像被掐斷脖子的雞叫，短短几息，便徹底沒了聲息。
三王子腳步沒停，踩著碎木走出府門。
夜風把血腥味送進他鼻腔，他深深吸了一口，讓這股子味道在肺裡轉了個圈，才緩緩吐出。
嗯，權力的味道，有點腥。不過他喜歡。
“殿下。”
李統領跟上來，甲冑上帶著血，“叛逆已全部伏誅。火油備好了。”
“嗯。”
三王子點點頭，又看了那座府邸一眼。
畢竟再過不久，它就會被烈焰吞噬，化作一堆焦土。
那些死去的屍體，那些尚未乾涸的血跡，那些刀光劍影的痕跡，統統都會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走吧。”
他轉身朝鑾轎的方向走去，走出兩步，忽然停下。
“李統領。”
“末將在。”
“今晚參與此事的禁軍，每人賞銀百兩，陣亡者加倍撫卹。還有......”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的說道，
“管好他們的嘴。”
李統領神色一凜，單膝跪地：“末將明白。”
……
次日清晨，瀚海城。
天剛矇矇亮，一條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全城。
大王子昨夜密謀造反，率兵攻打王宮未遂，事敗後逃回府邸，引火自焚。
府中一百三十七人，上至幕僚下至僕役，無一生還，全部殉葬。
訊息傳開，滿城譁然。
朝堂上更是一片震動。
但不出單天邪所料，二王子一見老大都跪了，立刻光棍地低頭認輸。
三王子的登基大典，順利進行。
登基第一天，新王第一道詔書，不是治國，不是封賞，而是冊封國師。
單天邪，被一步到位抬上瀚海國師之位。
位在諸王之上，入殿不拜，劍履上殿，見君不稱臣，受封不受祿。
這道詔書一下，滿朝又是一片震動，只因為單是國師也就罷了，
但是位在諸王之上？入殿不拜？劍履上殿？見君不稱臣？
這幾條隨便拎出一條來，都是權臣標配，瀚海國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享此殊榮。
朝堂之上為了這個，各個派系引經據典非要新君撤回這道詔書，
但是新君不允，雙方從白天吵到黑夜，最後還是三王子調了禁軍才穩住局面。
但是這一切的一切，對於單天邪已經不重要了，甚麼國師不國師的。
他只是個打醬油的，本來也只是幫忙送個玉佛，誰想到後續事情會這麼發展。
一不留神，成國師了還。
.......
瀚海城外，官道旁。
單天邪勒馬駐足，從袖中取出那隻紫檀木匣，將瀚海玉佛託在掌心，對著陽光端詳。
“嘿嘿，這玩意大哥肯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