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的狂風捲著沙塵,但在如火如荼的工地上,這股風似乎也被三千萬俘虜的熱情吹散了。
神農城的地基已經夯實,散宜生站在高坡上,手中緊握著幾卷厚重的絹布,正指揮著數萬名技術官吏劃分街道。
姜陽看著這個忙碌卻井然有序的身影,心中大定。
散宜生不愧是文王四友之首,這種統籌千萬人的政務能力,即便放在後世也是頂尖的。
建城的事情安排妥當,後續的物資調配、人口安置都交給了散宜生去磨合。
姜陽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那支鐵血戰團。
“班師,回城!”
隨著這一聲令下,四萬精銳將士發出了震天的響應。
這半年多來,他們跨越萬里荒原,血戰犬戎,每一個人的甲冑縫隙裡都塞滿了異族的乾涸血跡。
雖然修為因《血源道經》突飛猛進,但人心終究不是鐵打的。
在荒原上待久了,將士們眼裡的殺氣越來越重,那是思鄉情切壓抑到了極致的表現。
姜陽騎在馬上,看著隊伍中那些年輕的面孔。
他們渴望戰功,更渴望家中老母熬的熱湯,渴望婆姨縫的新衣。
鬆弛有度,方能長久。
這支軍隊是他在封神大劫中安身立命的本錢,不能讓他們變成只知殺戮的機器。
大軍開拔,馬蹄聲碎。
當遠方天水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支軍隊的氣氛變了。
原本緊繃的肅殺之氣,在看到城牆上那杆巨大的“姜”字大旗時,化作了無盡的自豪。
天水城外,十里長亭。
長史魏正早已領著城中大小官員,以及數不清的百姓夾道歡迎。
姜陽歸來的訊息提前三天就傳回了城,今日的天水城,幾乎傾城而出。
“回來了!侯爺回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曠野上炸響。
三萬天水軍,一萬飛虎軍,他們挺起胸膛,整齊劃一地踏著步點。
這種被全城百姓仰望、崇拜的榮譽感,比任何賞賜都要洗滌靈魂。
“侯爺,辛苦了!”
“咱們天水軍真長臉,把那些蠻子打趴下了!”
一名老漢提著一籃子自家曬的乾果,往士兵手裡塞。
人群中,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騎在父親脖子上,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侯爺厲害!侯爺是大英雄!”
姜陽路過百姓身邊時,微微點頭示意。
看著這些鮮活的生命,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這些百姓的安居樂業,全繫於他一人之身。
進城之後,姜陽沒有安排甚麼慶功宴,而是直接下達了一道軍令:全軍放假半個月,軍餉翻倍。
將士們歡呼著散去,奔向各自的家門。
姜陽則帶著魏正、申公豹等人,一路回到了天水侯府。
議事廳內,魏正清癯的臉上滿是興奮,他這半年操勞內政,雖然累得脫了形,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剛準備攤開賬本,給姜陽彙報這半年來天水城在精鹽貿易和儒道推廣上的進展,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通報聲。
“報——!朝歌使者到!”
姜陽起身,大步走出廳堂。
侯府門外,一隊衣著華麗的朝歌虎賁衛簇擁著一名持節使者。
那使者見到姜陽,並未託大,反而顯得異常恭敬。
“大王有旨,天水侯姜陽接旨!”
姜陽躬身行禮。
使者展開明黃色的聖旨,聲音洪亮,傳遍了侯府內外的每一個角落。
“……天水侯姜陽,掃平西北,開疆拓土,功在社稷。”
“特冊封姜陽為梁州侯,統御西北全境,賜九錫,許其開府儀同三司!”
使者宣讀完畢,臉上堆滿了笑容,躬身將聖旨遞向姜陽。
“梁州侯,恭喜了。大王在朝歌聽聞捷報,可是連說了三個好字。”
姜陽接過聖旨,入手沉甸甸的,那是氣運與權力的重量。
梁州侯。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偏居一隅的小諸侯,而是真正站上了封神世界的頂級舞臺。
統御西北全境,意味著他擁有了合法的擴張權,那數百萬裡方圓的土地,以後都姓姜了。
開府儀同三司,更是給了他組建屬於自己的行政、軍事體系的絕對權力。
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大規模擴充軍隊,提拔儒道學子進入核心決策層。
“臣,領旨謝恩。”
姜陽語氣平靜,心中卻泛起層層漣漪。
他承了這份情。
雖然知道帝乙此舉是為了利用他牽制西岐,但這對他來說,是陽謀,更是機遇。
此時的大商,子受還未登基,或者說還未被劫氣迷失,大商的氣運尚有一線生機。
姜陽雖說要參與人道爭龍,但眼下還沒到時機。
等到子受徹底變成那個暴戾殘忍的紂王。
等到他用炮烙之法鎮壓反對者,修建鹿臺,酒池肉林,搜刮民脂民膏供自己享樂,導致民不聊生之時。
便是姜陽舉起叛旗之時。
原著中西岐姬昌之所以能反,那是被逼到了絕路。
羑里之囚,食子之痛,換了誰都得反。
可他姜陽不同,他是大商親手扶持起來的西北門戶,是裂土封侯的功臣。
受了這天大的恩惠,轉身就捅刀子,那是自絕於天下,這種蠢事他不會做。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大劫徹底爆發前,把梁州經營成一塊誰也啃不動的鐵板。
“使者一路辛苦,魏長史,安排貴客去驛站歇息,好生招待。”
姜陽交代了一句,隨即將聖旨遞給身旁的親衛。
很快,天水侯晉升梁州侯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全城。
天水城的酒館、街道、書院,到處都是歡呼聲。
百姓們並不知道甚麼政治博弈,他們只知道,自家的侯爺現在成了大商最頂尖的大人物。
侯爺越強,他們的日子就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