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兩年歲月不過彈指一揮間。
此時的梁州,早已褪去了昔日大商邊陲的荒涼與貧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勃發到極致的生命力。
放眼望去,田間地頭盡是脊樑挺拔的農夫。
他們修習《五穀養身訣》已久,舉手投足間氣血充盈,面板在烈日下泛著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揮動鐵鋤時,泥土翻飛,竟隱隱有風雷之聲隨行。
城池書院之內,琅琅書聲沖霄而起。
那些修習儒道之法的文人,胸中浩然正氣長存,眉宇間英氣勃發,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色文氣。
這些文氣不僅能強身健體,更在潛移默化中滌盪著方圓百里的陰邪之氣。
這種全民修行的盛況,在洪荒人族歷史上從未有過。
梁州上空,景象瑰麗到了極點。
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赤色血氣,與純淨如雪的金色文氣交織纏繞,匯聚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旋渦。
在這股龐大能量的中心,一條五爪蛟龍正盡情遨遊。
它身長千丈,鱗甲森然,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人道氣運的輝光。
今日,是西北五城徹底竣工的日子。
神農城,坐落於沃野中心,城牆上雕刻著五穀豐登的圖騰,城內糧倉林立,乃是梁州的命脈所在。
赤金城,背靠礦脈,巨大的水力鍛造坊日夜轟鳴,出產的甲冑兵刃寒氣逼人。
此外,還有青木、黑水、烈火三城,呈五行方位錯落分佈,與中心的天水城遙相呼應。
六座雄城,皆由黑玄石築就,城牆高達百丈,其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
如同六尊鎮壓在大地上的青銅巨鼎,鎖住了梁州的八方地脈。
姜陽負手立於萬丈高空,玄色長袍隨風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這片由自己一手打造的江山,雙目中神華內斂,卻透著一股執掌乾坤的沉穩。
“起。”
姜陽心念微動,指尖彈出一抹金光,沒入大地深處。
轟——!
剎那間,地動山搖。
神農、赤金等六座城池同時爆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青、紅、白、黑、黃五色光芒與中央的金光交相輝映,地脈之氣順著城牆上的符文瘋狂遊走。
“六合歸一,聚靈陣起!”
隨著一聲悶響,虛空中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巨網被瞬間拉開。
六座城池的氣運連結成片,化作一個巨大的六角星芒陣圖。
方圓數百萬裡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匯聚成肉眼可見的靈霧,瘋狂地向梁州境內湧來。
草木在瞬間拔高,枯木逢春,連空氣都變得粘稠香甜起來。
姜陽開啟“隔垣洞見”,雙目神光如炬,洞穿了現實與虛幻的屏障。
在他的視野中,梁州上空的五爪蛟龍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條五爪蛟龍的軀體已經凝練到了極致,可那一身赤色終究少了幾分統御八方的至尊氣象。
生出五爪,並不代表就是真龍。
它缺了那份鎮壓萬古的王道命格,說到底,這不過是地方氣運催生出的產物,離真正的五爪金龍還差了一份底蘊。
然而此刻,隨著六城歸位,陣法啟動。
地脈深處傳出沉悶的轟鳴,神農、赤金、青木、黑水、烈火五座大城與中心的天水城產生共鳴。
六道粗壯的能量支柱直插雲霄,將那條千丈蛟龍死死鎖在虛空中心。
蛟龍在雲霧中瘋狂翻滾,發出陣陣淒厲的嘶吼。
此時的它正處於蛻變的邊緣,原本凝練的赤色軀體開始崩裂,細密的血珠順著鱗片縫隙滲出,還沒落下就被高溫蒸發成紅色的霧氣。
這種跨越命格的進化,本質上是在強行撕碎舊有的生命層次。
蛟龍的龍角在劇烈震顫中崩斷,新的鹿角狀長角正從血肉中艱難鑽出。
每一次生長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它那巨大的身軀在空中扭曲成麻花狀,試圖透過撞擊虛空來緩解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
單憑梁州一地的地脈之氣,根本不足以支撐它完成最後的躍遷。
赤色的氣運在瘋狂消耗,蛟龍的氣息逐漸萎縮,原本凝實的龍軀竟隱隱有潰散的跡象。
就在這時,梁州大地上,數千萬百姓感應到了某種冥冥中的召喚。
田間勞作的農夫停下鐵鋤,書院苦讀的學子放下竹簡,水力坊內的工匠熄滅爐火。
他們同時抬頭看向天空,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虔誠。
那是兩年來,姜陽賜予他們飽腹之糧、護身之武、修身之法的感激。
這股純粹到極點的信仰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虹光,從梁州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聚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汪洋。
武道強身的血氣,儒道修身的浩然氣,以及幾千萬人的感激之情,在此刻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繩索。
這股龐大的功德與信仰順著六座大城的陣法紋路,精準地灌注進蛟龍乾涸的體內。
吼——!
龍吟聲瞬間拔高,不再是痛苦的哀鳴,而是充滿了重獲新生的霸道。
白色的信仰之力化作最熾熱的燃料,點燃了蛟龍體內的赤色氣運。
紅白交織,最終演變成一種尊貴到了極點的暗金色。
蛟龍的腹部猛然鼓起,伴隨著皮肉撕裂的聲音,一隻蒼勁有力的金色龍爪破繭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直到五隻龍爪徹底舒展開來,每一根指甲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原本千丈的身軀在金光中瘋狂拉長,兩千丈、三千丈!
舊的鱗片成片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巴掌大小、演化著山川地理紋路的金色龍鱗。
這些鱗片嚴絲合縫地覆蓋全身,不僅鎖住了體內暴漲的能量,更透出一股鎮壓萬古的厚重感。
龍首變得更加威嚴,修長的龍鬚在雲海中擺動,每一次劃過虛空都帶起陣陣漣漪。
那條原本帶有蠻荒氣息的赤色蛟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體璀璨、威壓蓋世的五爪金龍。
龍角分叉如珊瑚,龍目如大日璀璨,龍威在這一刻呈幾何倍數暴漲。
金色的波紋以天水城為中心,向著天水城四方輻射而去。
五爪金龍徹底成型,它盤旋騰空,那巨大的龍影遮蔽了半個梁州。
一時間,紫氣東來三萬裡,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這不是聖人出巡的異象,而是人道意志的共鳴。
梁州境內的萬千生靈,無論是忙碌的農夫還是苦讀的學子,甚至是深山中的走獸,在這一刻都心生感應。
在洪荒世界之中,氣運之靈有著極其嚴格的等級劃分。
最初為虛影級,隨風即散。其後為蛇蛟級,雖有靈性卻無根基。
再往上便是真龍級,也就是四大諸侯所擁有的四爪金龍,象徵著一方霸主。
而五爪金龍,那是唯有正統人王、大地之主才能擁有的氣運形態。
此時的西伯侯姬昌,雖然在西岐深耕多年,仁德遍天下。
但其頭頂的氣運也不過是四爪金龍巔峰,始終差了那臨門一腳。
而姜陽統治下的梁州,在短短數年間,竟然憑藉著種種超越時代的手段,強行逆天改命,進化出了五爪金龍。
這意味著,在人道意志的眼中,梁州的潛力與地位,已經超越了西岐,具備了問鼎九州的資格。
姜陽收回目光,看向朝歌的方向。
朝歌城上空,大商的氣運顯化為一尊九爪金龍。
那是人道正統的極點,統御九州,威壓萬族。
可在姜陽的視界中,這尊龐然大物正走向終結。
龍鱗大片剝落,縫隙間滲出粘稠的黑色劫氣,不斷腐蝕著龍軀。
原本耀眼的純金光澤變得渾濁不堪。
巨龍伏在皇城頂端,呼吸沉重且雜亂。
它每一次擺動尾巴,都有成片的氣運從中逸散,消失於天地。
那是一種英雄遲暮、大廈將傾的落寞。
反觀天水城的五爪金龍,卻有一種勃勃生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