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盯著帛書上的文字,那些線條彷彿有了生命,在他識海中勾勒出一座通天長橋。
以往他推演八卦,看的是命,求的是吉凶,而這卷書裡寫的,是理,立的是心。
這哪裡是回禮,這是在為人族開萬世太平。
姬昌緩緩站起身,動作甚至顯得有些僵硬。
伯邑考在側首看著,心中莫名一緊。
“父親?”伯邑考低聲喚了一句,想要上前攙扶。
姬昌沒有理會兒子,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那件略顯褶皺的青色長袍,面色莊重到了極點。
隨後,這位名震九州、被西岐尊為聖人的西伯侯,對著坐在主位上的姜陽,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禮,腰壓得很低,雙手交疊,禮數嚴絲合縫,那是弟子見師長、求道者見先賢的最高規格。
“老夫,替西岐千萬百姓,替天下萬世讀書人,謝過樑州侯傳道之恩。”姬昌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字字如千鈞。
姜陽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卻並未躲閃,而是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自己拿出的不僅僅是一門修行法,而是一條能讓凡人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
在這個神魔橫行、凡人如螻蟻的封神世界,這一禮,他受得起。
伯邑考在一旁看呆了。
在他記憶中,父親即便是面對大王帝乙,也只是行君臣之禮,何曾對一位諸侯行過如此大禮?
但他畢竟聰慧過人,轉念想到帛書上那字字珠璣的法門,心中那點驚詫迅速化作了濃濃的敬畏。
他沒有多問,跟著父親的身後,也對著姜陽深深一揖。
“西伯侯言重了。”姜陽虛扶一把,語氣平靜,“道在天地間,姜某不過是將其形諸於文字。”
“若能由西伯侯之手,讓這儒道之花開遍西岐,亦是姜某之幸。”
待姬昌坐回原位,書房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先前的試探與博弈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見恨晚的論道氛圍。
姬昌顯得有些急切,他指著帛書上的“文心”境界問。
“梁州侯,此法講求‘知行合一’,若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僅憑胸中一口浩然氣,真能退避妖邪、唇槍舌劍?”
姜陽笑了笑,“文氣即是天地正氣。妖邪畏懼的不是文字,而是文字背後的理。理直,則氣壯。”
“當一名儒者心懷天下、意志如鐵時,他的一聲呵斥,便能溝通天地意志,那是比武道血煞還要剛正的力量。”
兩人你來我往,從修身養性聊到家國天下。
姬昌不愧是易理大家,雖然才接觸儒道,但往往能舉一反三,甚至提出了一些讓姜陽都感到眼前一亮的見解。
作為回禮,姬昌也沒有藏私。
他攤開掌心,指尖微動,一道淡淡的八卦虛影在桌面上流轉。
“老夫這後天八卦,推演的是萬物生滅之理。梁州侯請看,震為雷,坤為地,天命雖定,但變數自在其中……”
姜陽凝神細聽,同時識海中的金色方框瘋狂閃爍。
他將姬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手勢都記錄下來。
這種頂尖大佬的親自授課,比自己埋頭苦練要強上百倍。
論道良久,姜陽見火候差不多了,揮手招來魏正。
不一會兒,幾個親衛抬著幾個精緻的木匣走了進來。
匣子開啟,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如雪般的白紙、晶瑩剔透的精鹽、散發著濃郁酒香的仙露,以及那一塊塊潔白如玉的白糖。
“西伯侯,這些東西在天水城已不算稀奇,此番您回去,帶上一些。”
姜陽指著這些東西,“尤其是這白紙,儒道推廣,離不開載體。”
姬昌看著那些白紙,手撫摸上去,眼神迷離。
他太清楚這東西對文明的意義了。
以前用絹布太貴,用竹簡太重,有了這紙,書本便能走進千家萬戶。
“梁州侯心懷寰宇,老夫佩服。”姬昌感嘆道。
然而,姜陽給出的驚喜還沒完,他從袖中取出一疊圖紙,平鋪在桌面上。
“這是曲轅犁的構造圖,能讓耕作效率提升三成。這是經過姜某改良的稻種,耐旱且產量極高。還有這水力鍛造之法……”
姜陽心裡清楚,西岐的人口基數大,姬昌又以仁德治理,那西岐定會全面推廣。
他的功德和氣運,也會再次迎來一波暴漲。
至於是否會增強西岐實力,導致日後攻取西岐變得更困難,姜陽卻毫不在乎。
就算雙方交戰,看的也還是軍隊,西岐再強也沒有自己的武道大軍強,而且自己背後還有闡教支援,輸不了一點。
而姜陽此時給出的東西,讓姬昌再次感到震驚。
如果說儒道是精神的昇華,那這些東西就是國家強盛的根基。
“這……這些利民之法,梁州侯竟也願意傾囊相授?”姬昌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看姜陽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是敬畏,現在簡直是想拉著姜陽去後花園焚香結拜。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爭權奪利的,見過勾心鬥角的。
唯獨沒見過像姜陽這樣,把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利民之法像送大白菜一樣送人的。
“天下百姓,皆為人族。”姜陽淡淡回了一句。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姬昌的軟肋,他站起身,再次拱手,眼眶竟有些微紅。
“梁州侯大仁!西岐得這些利民之法,百姓溫飽再無憂慮。”
這一場會面,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姬昌父子走出侯府大門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伯邑考懷裡死死抱著那一疊圖紙和帛書,像是抱著自家的命根子。
姬昌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天水城,對著兒子感嘆道:“梁州侯,真乃大仁大德之輩。”
接下來的一個月,梁州進入了瘋狂的擴張期。
有了帝乙的聖旨,姜陽名正言順地派兵接管了西北所有關隘。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諸侯,在聽說西伯侯親自登門拜訪、且對姜陽推崇備至後,最後那點小心思也煙消雲散了。
利民之法和儒道修行在梁州全境鋪開。
田間地頭,到處可見新式的曲轅犁在翻動泥土。
書院裡,朗朗書聲此起彼伏,絲絲縷縷的文氣匯聚在梁州上空,讓那尊氣運蛟龍變得愈發凝實。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讓他們吃飽飯,誰讓他們有出頭之日,他們就拜誰。
於是,荒原上出現了一幕奇景。
成千上萬的流民、甚至是一些大商腹地的百姓,揹著行囊,拖家帶口,瘋狂地往天水六城湧來。
“我們要去梁州!去天水!那裡有不收稅的良田,有能教人讀書的神仙侯爺!”
這種自發的遷徙,形成了一股無法阻擋的人道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