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陽站在點將臺上,看著下方如林般的甲冑與如海般的旌旗,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著他右手猛然揮下,沉重的玄鐵號角聲響徹天水城上空。
出征。
城門轟然開啟,積攢了數年的殺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趙維一騎當先,胯下戰馬披掛重甲,手中長槍斜指蒼穹,身後三萬天水精銳步調一致,沉重的靴底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如雷鳴般的悶響。
陳奇則騎著那頭威風凜凜的碧眼金睛獸,領著一萬飛虎軍緊隨其後。
這一萬將士皆是精挑細選的悍卒,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煞氣。
而在精兵之後,是浩浩蕩蕩的十萬民兵。
這些民兵雖未配重甲,卻也個個身強力壯,他們推著獨輪車,趕著牛羊,揹負著如山般的輜重糧草。
從高空俯瞰,整支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緩緩從天水城中爬出,向著西北荒原蜿蜒而去。
行軍途中,異象陡生。
四萬武道精兵常年修習《血源道經》,此刻全軍意志合一,濃郁的血煞之氣透體而出。
這股氣息在半空中匯聚,竟化作一層淡淡的血色紅霧,籠罩在行軍序列之上。
哪怕是在烈日下,這股血氣也凝聚不散,遠遠望去,彷彿一朵巨大的血雲在大地上緩緩平移,驚得方圓百里的妖獸盡數潛入深穴,不敢露頭。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後方那十萬民兵。
黑壓壓的人群漫山遍野,喧鬧聲、牛羊嘶鳴聲以及車輛的吱呀聲匯聚在一起,聲震數里。
這種規模的行軍,每前進一步都會揚起漫天的煙塵,遮天蔽日。
姜陽騎在馬背上,回望身後那連綿不絕、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隊伍,眉頭微微皺起。
他並未被這宏大的軍容衝昏頭腦。
如此聲勢,若是放在九州腹地自然是威風八面,可如今是要去奇襲犬戎諸部。
犬戎人雖是異族,但常年與大商交戰,斥候哨探絕非虛設。
這十多萬人的動靜,怕是還沒踏入草原,人家幾百裡外就能看到那沖天的煙塵和血光了。
等到了地方,敵人早就築好了防線,甚至聯合各部設下埋伏。
到時候,這遠征就變成了硬碰硬的消耗戰。
姜陽轉過頭,看向身側正悠哉遊哉騎著黑點虎的申公豹。
“師弟,你且看這軍容如何?”
申公豹嘿嘿一笑,眼角微挑,“師兄這兵練得,怕是比起聞太師的墨麒麟軍也不遑多讓。尤其是這股子血煞氣,嘖嘖,一般的散仙見了都得繞道走。”
姜陽指了指後方那漫天煙塵,“氣勢是有了,可這動靜也太大了,犬戎人不是傻子,若是讓他們提前有了防備,怕是會多有死傷!。”
他把心中的憂慮仔細告知了申公豹。
申公豹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撫須大笑起來。
“師兄這是關心則亂了,凡俗將領打仗靠的是瞞天過海,咱們修仙之人行軍,打的就是個出其不意。”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土黃色的符紙,眼神中透出一絲得意。
“師兄放心,這點小事,交給我便是。”
說罷,申公豹也不見如何動作,直接從虎背上騰空而起,懸浮於萬軍之上。
他口中唸唸有詞,雙手飛快結印,指尖劃過虛空,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法力殘影。
“五行借法,霧起遮天,疾!”
隨著他一聲輕喝,那沓符紙猛然炸開,化作漫天金粉灑落。
剎那間,一股莫名的涼意從行軍隊伍的前端升起。
原本晴空萬里的荒原上,毫無徵兆地湧現出大片濃霧。
這霧氣極為詭異,不僅遮蔽了視線,更隱隱透著一股隔絕神識的氣息。
從外界看去,原本浩浩蕩蕩的十多萬大軍竟在濃霧中逐漸變淡、變虛,最後徹底消失在大地的地平線上。
就連那沖天的血煞之氣,也被申公豹施展的仙家障眼法死死鎖在了霧氣內部,不漏半分。
姜陽坐在馬背上,視線投向前方。
十多萬人的行軍序列,連同那沖天的血煞紅霧,全被這層霧氣吃幹抹淨外界連個聲響都聽不見。
這下不用擔心了!
出天水,入荒原,按常規兵法,少不了要和犬戎的遊騎兵玩捉迷藏。
分兵清剿、佈置陷阱、防備夜襲,哪一樣不需要拿人命去填?
打遭遇戰最耗底蘊,刀槍無眼,還沒摸到敵營大門,自己先折損一兩成。
這種添油戰術,根本是拿將士的命去換推進里程,愚蠢至極。
如今申公豹甩出幾張符紙,把這些麻煩全揚了。
在沒有暴露行蹤的後顧之憂,整支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加快,向著西北草原快速前進。
…………
在西北這片蠻荒之地,犬戎諸部呈鼎足之勢,其中以白犬部、血戎部、風戎部實力最強。
昔日血戎部因貪婪而傾巢而出,結果血戎王血煞隕落在天水城下,整個部落元氣大傷,如今只能依附於其他大部苟延殘喘。
而這次姜陽的目標,是風戎部。
風戎部信奉的是“九幽風神”,族人擅長馭風之術,且畜養了大量的迅捷妖狼,是犬戎諸部中最難纏的機動力量。
此時的風戎大營,正是一片歌舞昇平。
風戎王盤踞在巨大的獸皮寶座上,懷裡摟著美貌的掠奪女奴,大口啃食著帶血的羊腿。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酒肉香氣混雜著脂粉味,燻人欲醉。
帳外,冷不丁響起金鐵交擊的脆響,緊隨其後,戰馬淒厲的長嘶劃破夜空,雜亂的腳步聲、兵器劈砍骨肉的鈍音交織成一片。
沒有號角預警,沒有犬吠,這聲音來得太近,貼著王帳的氈皮往裡鑽。
“報——”
帳簾被人粗暴地撞開,一名風戎斥候連滾帶爬跌進帳內,連胯下的妖狼都沒來得及安頓。
他頭盔歪斜,半邊身子染血,連滾幾圈才跪穩。
“大王!營內……營地裡全是商軍!”
風戎王推開女奴,猛地站起,眼中兇光閃爍,“商軍?哪來的商軍?西岐的姬昌老兒打過來了?”
“不……不是西岐,旗號上寫著‘天水’!”
“天水?”風戎王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狂笑不止。
“那個殺掉血煞的姜陽?他不在他的烏龜殼裡待著,竟敢帶兵來草原送死?”
“本王正愁沒借口去南邊打草谷,他倒自己把脖子送過來了。“
他抬腳踹翻面前的酒案,一把抄起斜靠在王座旁的青銅重斧。
這斧頭重達千斤,刃口暗紅,飲過不知多少人的血。
“吹號角!集結狼騎!今天本王要用這小子的頭蓋骨當酒碗……!”
風戎王提著斧頭大步掀開帳簾。
外面的景象,將他沒說完的狠話硬生生堵在喉嚨裡。
沒有兩軍對壘,沒有陣型拉扯。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天水城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