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站在醫務帳篷門口，心情沉重。
帳篷裡的氣氛壓抑而陰冷，雖然火堆還在熊熊燃燒，但傷員們的慘白麵孔、無力的喘息以及那隱隱浮現的屍變特徵讓整個空間透出絕望和死亡的氣息。
凌霄倚靠在簡易床邊，臉色慘白，疼痛讓他目光迷離，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再次拿出隨身攜帶的鏡子，看向自己的頭頂。
血條只剩30%了。
昨天這個時候還有50%，血條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看來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地把鏡子又塞回口袋中，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當他得知自己竟然擁有和別人都不同的能力時，以為自己就是命定之人，是帶領全人類獲得勝利的天命之子。
哪怕是剛被喪屍抓傷的那天，他也覺得自己肯定會平安無事，上天肯定會派人來拯救他，那個人或許就是蕭凡。
當蕭凡治癒了他的傷口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就是這麼想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蕭凡竟然無法清除他體內的屍毒。
那一瞬間他如墜冰窟，天天活在對死亡的恐懼中，非常擔心自己下一秒就屍變了。
而當屍變真的開始發生，自己頭頂的血條開始往下掉之後，他反而沒那麼恐慌了。
命運既定，無力改變。
他也想過自殺，但是蕭凡不允許，因為東山城主隊不會放棄任何一名隊員，而且他告訴他正在努力提升治癒系的等級。
凌霄雖然知道這些都只是安慰，但也沒在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
“隊長，”凌霄看見蕭凡進來，勉強擠出一絲苦笑，聲音虛弱而沙啞。
蕭凡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雙方陷入一陣沉默。
帳篷內的另一側，另外兩名受傷的隊員躺在簡易的床鋪上，他們因為體內高溫已經陷入昏迷。
但臉色發青，身軀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面板下隱隱透出喪屍化的紋路。
這次的屍毒不同以往，按照前面兩人的經驗，最遲明天就會徹底屍化。
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蕭凡看著凌霄，“你的隊友我都會妥善安置。除此之外你還有甚麼心願？”
凌霄知道，蕭凡這是要讓他留遺言了。
他苦笑一聲，等待死亡的滋味可不怎麼好受。
隊友們已經被妥善安置，現在若還要問他有甚麼心願。
他抬頭看了看帳篷頂，彷彿在凝視著甚麼無法觸及的東西。
良久之後他嘆了口氣後，緩緩說道：“城主大人，我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也沒甚麼好隱瞞你的。”
“你說。”
凌霄認真地注視著蕭凡的眼睛，“你……能替我告訴她，我喜歡她麼？”
“她？”蕭凡很快想到了一個人，“楚藝？”
凌霄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他知道覬覦城主大人的女人，對蕭凡來說非常不敬，但是他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已經沒甚麼可以顧忌的了。
蕭凡心中瞭然，怪不得他會這麼說，但也並沒有因此責怪他甚麼，反倒說，“我把她叫來，讓她今晚陪著你。這些話你自己跟她說吧。”
在蕭凡眼中，楚藝不過是一個暖房工具罷了。
至於擔心他們兩個之間今晚會發生甚麼，看看凌霄現在說話都費勁的狀態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凌霄盯著蕭凡看了半天，確定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之後，他不確定地問道，“真的可以嗎？”
“有何不可？”
隨後蕭凡起身，將楚藝叫了進來。
凌霄則盯著蕭凡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激。
這輩子能夠認識蕭凡這樣的人，死也無憾了。
“凌隊，你找我？” 片刻後，楚藝穿著一件時尚的羽絨服，掀開門簾款款走了進來。
凌霄艱難地支撐著身體往上坐了坐，在喜歡的人面前，他想稍微保持一點體面。
“還是叫霄哥好聽。”凌霄不鹹不淡地開了個玩笑。
楚藝有些詫異，今晚的凌霄似乎看起來不一樣了，倒不是身體上，而是性格上。
以前的他絕對不會這樣跟她開玩笑。
楚藝露出一個笑容，順勢在凌霄的床邊坐下，身體有意無意地隔著被褥貼著他的腿。
這並不能代表甚麼，只是她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罷了。
習慣總是在男性面前遊走在距離的邊界上。
但在凌霄看來，或者是男性看來，這就是在釋放一種名為好感的訊號。
他就知道楚藝心中還是有他的。
凌霄佈滿血絲的雙眸，視若珍寶般地注視著楚藝的臉。
這麼久以來，也就今晚這一次，他敢這麼光明正大，不加任何掩飾地欣賞她，表達他的喜愛。
“霄哥，你為甚麼這麼看著我？” 這還是凌霄第一次這麼看著她，楚藝享用的同時，又不確定對方想做甚麼。
凌霄看著楚藝明亮的雙眼，擠出一個笑容，聲音低沉卻真摯：“楚藝，我有話想對你說。”
楚藝大概猜出他想說甚麼，但依舊裝作疑惑的樣子，“霄哥，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想說甚麼你直接說就好。”
凌霄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拉住楚藝隨意放在床邊的手，將它放在自己的手心。
“霄哥，你……” 楚藝被凌霄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
說不定蕭凡這會兒正站在外面呢，要是讓他她該怎麼辦？
可凌霄並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在她的手脫離之前，凌霄一字一句開口，“楚藝，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楚藝愣了一瞬，不過她很快緩過神來，“呵呵，霄哥，你在開甚麼玩笑呢？”
這話要是讓蕭凡聽到，恐怕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凌霄已經是將死之人，可千萬不要再搭上她。
然後順勢抽回了手，凌霄力氣本就不大，他也不想讓楚藝為難，任由楚藝將手抽離。
可他的心情並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相反由於終於跟喜歡的女生表了白，他內心一直懸著的那顆石頭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