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縣長,我跟您說完,您得千萬替我保密啊,不然張波和錢自如不會放過我。”
許萬生雙手攥著水杯,整個人顯得格外侷促不安。
“嗯,說吧,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不要緊張。”
李承見他緊張,又遞了一支香菸過去。
對於富糧集團,他格外上心。
產業園區還沒有正式投入生產,富糧集團是目前全縣納稅額最高的企業,又是縣屬企業。
李承不允許這樣一家優質企業,成為某個人的搖錢樹和利益犧牲品。
許萬生接過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
他說:“錢自如和張波,最近在跟花豆糧油集團談合作,每年二十萬噸的大豆供應,每年十月到次年二月期間,每月供應不低於三萬噸。
二十萬噸,基本是富糧集團每年大豆供應的上限。
簽下這個合作,富糧集團的大豆業,都要為花豆糧油一家服務!”
“這不是好事嗎?怎麼,裡面有甚麼內幕?”李承也點了香菸,淡淡的說。
花豆集團是上市公司,有這樣一家大集團兜底,不會出現庫存情況。
富糧集團就能放開手腳,沒有後顧之憂。
但李承也清楚,許萬生能偷偷摸摸的找上他,這件事就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與花豆達成合作是好事,可問題是,這是虧本的買賣。
我們富糧集團的大豆,都是非轉基因大豆,張波和錢自如報的價,只比進口的轉基因大豆,貴四百元每噸。
這個價,只比我們收購毛糧價高百分之十左右。
可我們要賣給花豆集團的是淨糧,一噸毛糧大概出0.9噸淨糧!”
許萬生將情況彙報給李承。
“也就是說,不算加工費,人工費,運費等附加費,我們才算保本,對嗎?”
李承眉頭微微皺起,問。
“對,這個合作我們屬於是倒搭錢。”許萬生認真點頭。
“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你知道嗎?”李承想不通。
從成本上算,就已經是虧本買賣了。
可如果這些大豆不賣給花豆集團,而是賣給其他公司,這些大豆還有利潤空間。
錢自如和張波為何要這麼做?
他們是拿了花豆糧油的回扣,還是有其他目的呢?
他們這是在頂風作案啊,他們怎麼敢呢?
如果許萬生所言是真,李承覺得,這不是金錢利益,其中定有陰謀。
“我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做,自從您審計了富餘鎮的財務後,張波和錢自如才開始與花豆糧油交涉。
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內幕,所以選擇向您做了彙報。”
張波和錢自如此舉何意,只有他們兩個人清楚,別說是許萬生這個銷售總經理,就是張波和錢自如的妻子也未必知情。
“李縣長,我唯一能向您保證的,就是這件事的真實性!”許萬生認真道。
“你還向其他人彙報過嗎?”李承問。
他想知道,這件事縣委書記王革是否知情。
“沒有。”
許萬生搖了搖頭,說:“整個縣裡,我唯一能信得過的領導,就是您。
這種事,我哪敢到處宣揚,若是傳到錢鎮長的耳朵裡,我沒好果子吃。
但我又不忍心看著富糧集團毀在他們手裡。”
許萬生這番話,既是表明立場,又將自己的行為,說得大義凜然。
“我知道了,沒別的事情你先回去吧。”李承表情沉重的說。
“好。”
許萬生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問:“李縣長,我可以加您一個聯絡方式嗎?
如果有更多訊息,我好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可以。”
許萬生離開後,李承站在陽臺上,再次點燃了一支香菸。
富糧集團是鎮管企業,他們與花豆糧油的合作,不需要經過縣裡的批准。
如果李承不主動干涉,這個合同,他們很有可能就私下達成。
若是要干涉,那要不要跟縣委書記打個招呼呢?
不打招呼,就不符合規矩。
打了招呼,王革會支援嗎?
他一直都在保錢自如,那場‘實事求是’幹部作風大會,更是將錢自如和王革的關係展露無疑。
會議過後,誰都知道,錢自如現在是王革的人。
錢自如做工作彙報,也刻意的繞開了李承這位縣長,直接向王革彙報。
說不定,富糧集團要跟花豆糧油簽署的合作,王革都是知情者!
......
次日。
李承主動找到了王革。
不管這件事王革是否知情,李承都要去跟王革講。
目的不是辯論甚麼,而是想探清楚王革的態度,以及他對此事是否知情。
“李承同志,剛好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聊,過來坐。”
見到李承進門,王革臉上浮現親切的笑容。
這份笑容,是他對李承的一種示好。
“嗯,王書記。”
李承坐在沙發上,他面容平靜,直接開門見山:“有一件事情,我想跟您談一談,做個彙報。”
“不急,先嚐嘗我這個茶怎麼樣?邊喝茶,我們邊聊。”
王革開啟抽屜,拿出一盒他自己都不捨得喝,專門用來招待市裡領導的好茶,準備沏一壺。
“茶就不喝了,我彙報完,還要去一趟產業園區。”李承擺手婉拒。
“嗯,那你說吧。”
王革把茶葉放在桌子上,坐了下來。
“我聽說,富糧集團準備跟花豆糧油簽署每年二十萬噸的供貨合作,這件事您知道嗎?”李承問。
“我知道,前兩天聽錢自如提起過。”王革微微點頭,說。
“具體供貨價格,他跟您彙報了嗎?”李承再次追問。
王革知道這件事,不代表他就一定知道價格,所以,李承還是抱有一線希望。
他覺得,王革再糊塗,只要他沒牽扯到富糧集團的腐敗上,就不會同意這賠本的買賣。
“知道,合同我也看過,沒問題。”
前天,錢自如又跑了一趟縣委,將初步擬好的合同給王革過目,兩個人相談甚歡。
對於合同內容,王革也並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也就是您,支援這次合作,是嗎?”李承目光咄咄的盯著王革,問。
“能與花豆糧油籤長期合作,對富糧集團發展有利,為甚麼不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