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縣裡也打過幾次報告,縣裡也不給批這筆錢,我們一個窮鎮....”
“北溝子村的山體滑坡,不是一年兩年的問題了,你們鎮政府一年擠一點出來,也該湊夠這筆錢了吧。”
李承本就為錢煩惱,又聽著沈濤的滿嘴抱怨,更加惱火。
“哎呀,李縣長,您是不知道我們鄉鎮的難,人員工資要發,民生底線要守,村子要建設。
到現在,鎮中學的建設費,還拖欠著呢,算上今年都拖三年了。”
沈濤被李承批評了一番,也不氣,耐心的解釋著他們的難。
李承自從當了這個縣長,也能理解到沈濤的難處,皺著的眉頭稍微緩了一點。
“我土生土長在北溝子村,要是能遷,我早就遷了,誰不想給家鄉做點好事呀。”沈濤說。
他本人就是北溝子村出來的幹部,小時候,他就曾親自遭遇過泥石流,要不是他爸冒著危險救他,他都死在了那場泥石流中。
那時候,他就有個夢想,就是有朝一日,帶著全村搬離。
所以,大學畢業後,他就考了公。
為了夢想,他甚至放棄了在濱西市工作的機會,毅然決然投身到建設家鄉的事業裡。
可當他回到花火鎮,坐上了這個鎮長的位置,他才知道,靠他一個人的力量,想要完成他的夢想有多難。
在沒有上級領導的支援下,憑藉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聽說,當初縣裡要對你們村子進行過搬遷,可你們村民坐地起價,不同意。
那時候,你怎麼沒做做父老鄉親的工作?”李承點燃一根香菸,問。
他的詢問,並非是對沈濤工作的不認可。
而是想從中獲知到了一些訊息。
甚麼訊息,他都不能只聽一個人講,要到基層瞭解實際情況。
“沒有的事,從來沒聽過縣裡要搬我們這呀。”沈濤直接否認了李承的提問。
聞言,李承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於強,這個訊息,他是從於強那裡得知的。
“小沈啊,那時候你剛參加工作,不瞭解情況也正常。”
於強輕咳了一聲,看似在對沈濤說,實則,他在向李承解釋。
見於副縣長開口,沈濤再傻也明白是怎麼回事,沒再反駁。
“的確有過一回,這事我記得。”
這時,村書記劉長海接過話:“當時確實是村民們鬧情緒,最後才導致搬遷不成。”
說這話,劉長海是有私心的。
他看出來,這件事可能與於副縣長相關,他想趁機給副縣長留個好印象。
反正這是以前的問題了,不管他怎麼說,也不影響縣裡這次對他們村的搬遷計劃。
可他的話剛說完,有些聽說縣裡來了領導,跑過來看熱鬧的村民就不樂意。
“我說劉長海,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啊,那咋睜著眼睛說瞎話呢。”率先反駁劉長海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
“就是,我們反對,那是政府要讓我們掏錢,我們哪有錢啊,飯都快吃不飽了!”
一箇中年漢子跟著附和。
其餘幾個看熱鬧的大爺大媽,也私下議論。
議論聲飄到了李承的耳朵裡。
有說劉長海是豬油蒙了心,只要他的芝麻官,不要村裡鄉親的死活。
有說劉長海滿嘴跑火車,就是溜鬚拍馬舔屁股的。
說的很難聽。
“我在跟政府領導做彙報,你們不懂不要亂插話。”
劉長海臉色難看,他衝身旁的一個村幹部使了個眼色。
村幹部會意,立馬朝這群走了過去,低聲勸這些人離開:“你們不要搗亂了,於書記也是為村裡著想。”
“我們不走,我們走了,不知道劉長海還能瞎說些甚麼出來,實話還不讓講了呀!”
老大爺一手拄著拐,一手指著劉長海:“你別想攆我老頭子走,我這大把年紀了,還有你攆的份?
你問問那個小縣長,他讓不讓我走?”
聽到老大爺叫自己小縣長,李承沒來由覺得好笑。
“李老頭,你快走吧,算我求求你了還不行。”那名村幹部低聲勸著。
這時,李承開口了,他衝那個村幹部招了招手,嚴肅的道:“那位同志,不要阻攔人民群眾發表意見,我們是人民的幹部,就要聽人民的聲音!”
“人家縣長都發話了,劉長海,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縣長說得對,人民的幹部不聽人民的講話,還叫甚麼人民幹部!”
“......”
李承嚴肅的說完那句話,迎來了村民的認可聲。
看著那一張張淳樸的臉,李承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滿足。
這不禁讓他想起來58年,教員在天津正陽春烤鴨店吃午飯時,樓下街道湧現上萬名群眾跟他打招呼。
當時警衛員勸阻教員別開窗,教員說:我們是人民的勤務員,幹部不能怕人民!
是呀,人民的勤務員,為甚麼要怕人民呢?
可時隔多年,現在的部分幹部,心裡對人民是畏懼的。
就像風林縣,群眾擠在縣委縣政府的大門口上訪,可卻沒有哪個領導願意接見,甚至是從小門躲著群眾走。
“既然大家都是當事人,那我也就不向他們瞭解情況了,大家跟我講講當時的情況,好不好?”
李承面前村民們,語氣慷慨激昂,臉上洋溢著笑容。
“好。”
“當時根本不是劉長海說的那回事...”
“我們從來沒不同意過搬...”
群眾熱情的向李承講述情況,卻因為人多口雜,有些亂。
“大家不要亂,我就長了一對耳朵,你們一起說,我聽不過來。”
李承笑著打斷了眾人,目光看向了那位中年漢子,說:“這位老鄉,你來說說,有甚麼不同意見,大家一會再補充。”
“行,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情況。”
中年漢子拍了拍胸脯,他覺得,能被縣長點名問話,是一種莫大的榮幸:“縣長,是這麼回事,我們從來沒有反對過搬遷。
但當時那些領導說,政府承擔一部分,讓我們每家每戶也承擔一部分。
咱說,要是出個三五千塊錢,我也能同意,畢竟是為我們好。
可他們張口就要一萬五,我們家蓋這個房子,當時才花了不到一萬塊錢,家家都困難,哪有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