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原以為姜韻是在跟她說話。
可餘光掃過她的手機,看到的是正在通話的頁面。
螢幕頂端赫然寫著兩個字:耿逸。
安娜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難以置信又伴隨著心如死灰。
她跟在耿逸身邊近一年的時間。
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她知道耿逸沒有心,更別提喜歡她,他喜歡的只是她的聽話和乖順。
現在,恐怕全沒了。
聽筒裡,耿逸的聲音不復往日的輕佻,深沉而冷峭,“安娜,你很可以。”
安娜呼吸急促,嗓子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姜韻關掉擴音,送到耳邊說了句,“剩下的你處理吧。”
說罷,她掛掉電話,頂開椅子站起身,冷瞥著安娜道:
“我不歧視撈女,你們能從男人身上撈到想要的東西,那是你們有本事。但你現在算計到我頭上,那麼抱歉,這個圈子你先滾。”
關歆再次接到姜韻的電話,是在半小時後。
“哪兒呢?今晚能不能分給我倆小時,姐妹現在亟需你的養分。”
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關歆還沒走。
“我在公司,你和安娜聊完了?”
“剛聊完,我去找你,順便給你彙報下戰況。”
關歆斟酌道:“要不要去你最愛吃的那家法餐?”
姜韻懨懨地拒絕:“不想吃。”
“那去萬華府吧。”關歆考慮到董事辦不是聊八卦的地方,“你到的話先進去,密碼沒變。”
“行,我大概半小時。”
關歆出發回萬華府之前,特意給周靳庭發了條微信。
沒等他回覆,便直接開車上路。
閨蜜倆在萬華府碰頭,關歆提前訂了法餐和蛋糕,用來撫慰姜韻‘受傷’的心靈。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姜韻‘啪’地一聲把手機拍桌上,“好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
關歆抱膝坐在地毯上,“直接發微信?”
“嗯。”姜韻平靜地呵了聲,“給他一個交代就行,沒必要再交際。”
關歆早就猜到這種結果,對此並不意外。
姜韻乾脆利落地將手機裡所有的證據全部拉出來。
包括錄音、監控、照片逐條確認後,發給了裴宴雲。
最後,她附上了一段早就寫好存在備忘錄裡的一段話。
【裴總,打擾。關於你電話號碼洩露一事,目前我已經查清,相關原委已整理妥當,請查收。以上,是我給你的交代,祝順。】
這番話相當客套且官方。
給完交代,姜韻將聊天頁面截圖儲存留證。
而後點選右上角……
關歆全程看著她的操作,不置可否。
旁人不瞭解,可她知道姜韻就是這樣的脾氣。
此時,遠在裴氏資本的裴宴雲,正在進行一場耗盡他腦細胞的資本風控研討會。
會議已經持續一整個下午,會議室氣氛焦灼又窒悶。
當手機不間斷地傳來幾聲震動,裴宴雲煩躁地拿起一看,瞧見發件人,他甚至都沒點開,皺著眉又將手機丟回到桌上。
研討會一直持續到夜裡十點半。
裴宴雲疲憊地回到家,洗完澡才想起來傍晚六點多,姜韻似乎給他發過微信。
裴宴雲倒了杯紅酒,走到陽臺隨手點開微信。
姜韻連發了七條訊息,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段文字。
最後的‘祝順’兩個字讓他諷笑出聲。
到這一刻,他都沒覺得姜韻能發來甚麼確鑿的證據證明她無辜。
胡攪蠻纏、沒理辯三分的女人他見多了。
直到他點開第一條監控畫面。
五分鐘的長度,和關歆看到的一樣。
裴宴雲意興闌珊的神態在看到3分46秒時眉心逐漸蹙起了褶皺。
然後是第二張圖片,是一張對著手機螢幕拍下的通訊錄照片,螢幕上恰是他的電話號碼和名字備註。
結合前面的監控,有甚麼真相要呼之欲出。
再往後,分別是那晚在觀景廊裡的幾個假名媛的‘口供’錄音。
錄音內容不長,皆是經過姜韻的剪輯,濃縮到幾十秒或一分鐘,足夠人耐心聽完。
音訊的名字甚至備註了對方的姓名和手機號,恰好對應裴宴雲之前收到那些騷擾簡訊的陌生號碼。
唯獨最後一份時間較長,十幾分鍾,是一段通話錄音。
姜韻和安娜的溝通以及耿逸的聲音都清晰入耳。
裴宴雲僵坐在陽臺椅上,久久沒有動作。
說不上來這一刻心裡是甚麼滋味,有真相大白後的恍然,也有對自己誤判的懊惱。
更多的是為自己的自以為是而感到慚愧。
他那天似乎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結果她真的無辜。
種種情緒聚集在心頭,裴宴雲視線再聚焦到那段文字上,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他敲下兩個字,點選,傳送。
底端猝然彈出一行字:“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透過後,才能聊天。”
他不死心地又翻出她的號碼,聽筒裡傳來機械的提醒:“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裴宴雲舉著手機,一股莫名的迎頭痛擊之感猛地襲向他。
另一邊。
關歆和姜韻在萬華府待到快十點。
閨蜜倆在地下停車場分別時,姜韻說:“對了,月中的裴家宴會我就不去了。”
關歆“嗯”了聲,“誰替你去?”
裴宴雲贈予裴老夫人的那套珠寶目前還在姜家手裡趕工。
姜韻乃至姜家不會在這種事上失了禮數。
姜韻眨眨眼:“我哥去,省得他天天閒的往外跑,老薑正好也想讓他去宴會上多結識點人脈。”
淺聊幾句,兩人就各自上了車。
關歆拿手機調出周靳庭的聊天框。
【你還在公司?】
傍晚她和周靳庭說過要去萬華府,他後來給她回訊息,說晚上有會,讓她結束時找他。
男人把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關歆剛要啟動車子。
她接起,那端傳來男人沉穩的聲線,“聊完了?”
關歆應聲,“剛完事。”
手機裡,周靳庭低聲道:“那下樓吧。”
關歆一驚,“你在萬華府?”
“嗯,你家樓下。”
關歆直接推開車門,“我在地庫,你等等。”
她腳步略急,拎包鎖好車就朝著電梯走去,回到公寓大堂,果然瞧見男人那道立在黑夜中夾著煙吞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