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雲的電話接通之際,周靳庭就按下了擴音。
“稀奇,大週末的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裴宴雲的聲音一如既往。
關歆坐在旁邊聽著,完全想象不到他刁難人的模樣。
周靳庭不緊不慢地開腔:“甚麼時候有空,吃個飯。”
裴宴雲戲謔:“平時找你八百回都不出來,今天這麼主動,別是鴻門宴。”
周靳庭沒理會他的揶揄,“今天還是明天?”
“難得你紆尊降貴開次口,時間你定吧,我都行。”
聞言,周靳庭睨向關歆,後者立馬用口型示意‘今晚’兩個字。
姜韻那邊急三火四的,肯定希望越來越好。
男人見狀便一錘定音:“今晚八點,隱山薈。”
電話裡一陣無言的沉默,隨即傳來裴宴雲哂笑的口吻:“八點這是正經吃飯時間嗎?”
周靳庭低嗓道:“忙。”
裴宴雲嘀嘀咕咕,“行了行了,八點就八點,我去訂個包廂。”
結束通話後,關歆若有所思地看著周靳庭。
男人揚眉:“怎麼?”
關歆說:“他都沒問你吃飯有誰,不像是要躲著姜韻的樣子。”
他們這幾個人聚餐,基本每次姜韻都會在。
裴宴雲不會不知道。
周靳庭意味深長道:“未必是躲。”
外界大多評價裴宴雲斯文謙和,殊不知那只是他展現出來的表象。
倘若裴宴雲真的溫良敦厚,他們也成不了摯友。
“你說清楚點。”關歆一心想幫姜韻找出癥結所在,便試圖從周靳庭這裡探一探口風,“他到底甚麼意思?”
周靳庭玩味地道:“對裴宴雲這麼好奇?”
關歆‘嘖’了聲,“把你的小心眼收一收。”
男人笑了下,低沉地說:“裴宴雲很少會為難女人,除非事出有因。不如讓姜韻想想,他們之前是不是發生過甚麼不愉快。”
“她要是知道也不會這麼六神無主。”
“要我去問問?”
關歆稍加思索還是搖了搖頭,“算了,今晚先讓他倆好好聊聊,要是聊不出結果再說。”
裴宴雲既然有意為難姜韻,這裡面一定有他們不知道的事。
如果有矛盾,還是當面溝通比較好。
真讓周靳庭去問這種事,裴宴雲的面子是一方面,他指不定怎麼想姜韻,搞不好弄巧成拙。
關歆隨後給姜韻打了通電話,通知她晚上的飯局。
姜韻欲哭無淚,“我說甚麼了,他就是針對我,這狗東西,我哪兒得罪他了?”
關歆安慰道:“別胡思亂想,等晚上見面你倆好好溝通,有問題就當面說清楚。”
“我真沒見過比他還狗的男人,簡直了。”
“誰讓他現在是你的甲方。”
關歆一句話把姜韻打回了原形。
她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手裡的漢堡都不香了。
傍晚,望海街開餐。
得知關歆和周靳庭晚點還有事,徐父破天荒地沒有張羅喝酒。
三個人簡單吃了頓家常便飯,夫妻倆於七點十分離開了望海街。
到了隱山薈,時間剛好八點整。
裴宴雲訂的是副樓的包廂,關歆和周靳庭穿過遊廊,一派來散心的悠然。
包廂裡。
姜韻一個人坐在沙發,敞口的包包裡是各種設計草圖和修改方案。
看到夫妻倆出現,她咧出一抹慘兮兮的笑,“嗨。”
關歆走過去,見她愁容滿面,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裴宴雲還沒來?”
姜韻訕訕地搖頭,“他不會不來吧?”
“應該不會。”
今晚的飯局是周靳庭組的,裴宴雲要真不來,那他和姜韻之間的矛盾得有多深,連周靳庭的面子都不顧了。
正說著,包間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身休閒裝的裴宴雲踱步進門,他戴著無框眼鏡,外表看起來非常斯文紳士。
但姜韻越看越覺得他跟斯文不沾邊,簡直是個披著人皮的斯文敗類。
裴宴雲徑直走到周靳庭身旁坐下,語氣與平時無異:“來的挺早啊。”
“剛到。”
說話間,裴宴雲衝著關歆含笑示意了一下,卻對她身旁的姜韻視而不見。
姜韻那一瞬間有種無地自容般被排擠的尷尬,臉皮都莫名開始發燒。
這場面,無需多言,誰都看得出他對姜韻的疏遠和漠視。
關歆都難免詫異,“這麼嚴重?”
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姜韻垂眼,嘟囔道:“誰知道他抽甚麼風。”
關歆看出她在強撐,便柔聲寬慰,“沒事,肯定能說開,實在不行我去幫你問問。”
“別了,你能幫我把他約出來我都謝天謝地了。”
姜韻忍著內心的不適,道:“自己的事自己辦,你倆別摻和了,不然你老公還以為你朋友就只會給你找麻煩呢。”
關歆挑眉,“跟我還這麼客氣?”
“誰跟你客氣了。”姜韻虎著臉,“他現在擺明了針對我,我總得搞清楚原因吧,要實在不成我再找你。”
聞言,關歆沒再勸,只叮嚀道:“先好好聊,別意氣用事。”
姜韻點頭,“知道,我不可能拿我家的生意開玩笑。”
要不是扛著姜家的名聲和責任,她早就不伺候了。
誰願意看他那張虛偽的笑臉。
另一邊,裴宴雲摸出煙盒給周靳庭遞煙。
男人接過香菸,而後道:“出去抽。”
包廂外面連線著賞景的露臺。
兩人拿著煙一前一後地推開拉門。
夜幕下,裴宴雲低頭點菸,嗓音含糊地道:“我和姜韻的事,你們別管。”
周靳庭沉腰坐在椅子中,“沒人要管。”
裴宴雲笑了,“那你叫我出來吃甚麼飯?”
“老太太下個月的壽宴關歆和我一起去。”周靳庭點了點菸灰,“裴家的事,你處理好。”
裴宴雲心下了然,他所指的事,必然和裴宴晴有關。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你給的教訓夠他們家喝一壺了,那種場合她要是還拎不清,她爸媽和老太太也不會輕饒了她。”
旁人不清楚,裴宴雲卻是心知肚明。
上次裴宴晴搞的那一出,靳庭明面上沒說甚麼,但背地裡卻斷了和裴宴晴父母的所有合作。
作為業內龍頭,寰庭不合作的企業,身後跟著喝湯的下游公司慣會察言觀色,短時內紛紛效仿。
這事兒嚴不嚴重只能見仁見智。
裴宴雲也是最近聽到了些風言風語,漸漸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靳庭雖然冷漠不近人情,但鮮少趕盡殺絕。
能讓他如此大動干戈,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關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