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庭深邃的眼底劃過一道微光,“叫我甚麼?”
關歆在會客區,和立在老闆臺附近的周靳庭相隔有段距離,是以並沒發現男人微妙的眼神變化。
她指尖叩擊著扶手,又重複一遍,“靳庭哥?聽起來蠻親近的。”
這回關歆加重了‘親近’二字的語氣。
她面色恬淡,不辨喜怒,一時讓人看不透她心底在想甚麼。
周靳庭的喉結不著痕跡地滾了滾,提步走向會客區。
關歆坐在單人沙發沒看他,直到身前一抹暗影罩下,她才挑著眉掀開眼簾。
此時,周靳庭右臂撐著靠背,俯身挑起她下顎,“再叫一聲。”
他聲音聽起來格外低沉。
關歆一怔,望著男人沉深似海的眸子,心裡一陣古怪。
他以為她在叫他‘靳庭哥’?
他這是……還挺喜歡聽?
關歆佯怒拍了下他的手腕,“嘖,不是我叫你。”
周靳庭側身坐在扶手上,臂彎仍搭在沙發背,姿勢像是把關歆半圈在懷中。
“吃醋了?”
關歆聽出他嗓音中暗藏的笑意,當即扯唇反駁:“你想多了。”
她邊說邊作勢起身,肩膀卻驀地被男人按住。
關歆扭頭之際,陡地眼前一黑,清冽的氣息強勢侵襲而來。
周靳庭在她唇上吻了吻,沉聲解釋:“裴宴雲的堂妹,以前見過幾次,不是很熟。”
“是嗎?”關歆仰身拉開距離,故作沉思:“聽著倒不像不熟。”
周靳庭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狡黠,配合著道:“把他們叫回來當面跟你說?”
關歆幽幽和他對視,而男人直接從褲袋裡掏出了手機。
“誒。”關歆連忙按住他,“你還真叫?”
她壓根就沒把裴宴晴當回事。
一個半大的小姑娘而已,又和裴宴雲沾親帶故,她不至於上綱上線的鬧情緒。
然而,周靳庭卻不知何時沉下臉,語氣低冷道:“總不好讓你心裡不舒服。”
眨眼間,兩人立場對調。
關歆直覺不太對,但周靳庭壓著眉眼,突然間面無表情的樣子無端顯得深沉冷漠。
“用不著打電話,我沒不舒服。”關歆拿走他的手機,頓了頓,還是選擇實話實說:“頂多覺得她的稱呼不太合適。”
她沒把裴宴晴當回事,但不代表她沒意見。
雖然一個稱呼沒甚麼大不了,但聽起來就是沒有邊界感,讓她不喜。
周靳庭由著她把手機拿走,掌心在她頭頂撫了撫:“不會有下次。”
這話熨帖了關歆那一絲絲不滿的情緒。
她仰頭看向他,誰知,下一秒,男人便低頭貼在她耳畔,意味深長道:“以後只讓你叫。”
關歆後知後覺,要笑不笑地把手機丟他懷裡,“你想得……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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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裴宴雲扯著裴宴晴走進電梯裡。
裴宴晴從裴宴雲的手裡掙扎出來,氣得炸毛:“你幹嘛呀!”
“你還有臉說?”裴宴雲臉色極其難看,“你當著關歆的面胡說八道甚麼?讓你叫嫂子,是給你個臺階,剛才要不是我在,你以為人家能慣著你?”
裴宴晴從小到大都沒被這麼訓斥過,當即委屈地想哭,“我說甚麼了,我本來就沒嫂子,她跟靳庭哥不就是……”
“你給我閉嘴。你懂不懂甚麼叫分寸,不懂分寸,你知不知道廉恥怎麼寫?”
裴宴雲是真的動了怒,“當著人家老婆的面,你左一個靳庭哥,右一個靳庭哥,你叫給誰聽呢?你不要臉我還要。”
裴宴晴呆住了,隨即眼淚噼裡啪啦的往下掉,“我要告訴奶奶……”
“你去,不信你就去跟老太太說,看她會罵你還是誇你。”
裴宴雲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我跟你說了八百遍,靳庭對你沒意思,他婚前看不上你,婚後更不可能,你哪來的自信敢去挑釁人家老婆?”
裴宴晴不服氣,哭著喊道:“誰挑釁她啦,我又沒幹甚麼,單純喜歡都不行嘛?”
“你這叫沒幹甚麼?他要是沒結婚,你怎麼喜歡都行,他現在結婚了,你還張嘴閉嘴談喜歡,你有沒有點羞恥心,有沒有自知之明。”
頓了一秒,他又厲聲道:“還擅闖人家辦公室,那是能隨便進的地方嗎?你的規矩和教養都餵狗了?”
裴宴雲的話說得很重,若不是今天裴宴晴讓他丟盡了臉,他也不會口不擇言。
裴宴晴還不到十八歲的時候就嚷嚷著喜歡周靳庭。
那時裴家人都沒當回事,只當小女孩一時興起的玩笑話。
後來裴宴晴又出國留學,每年就回來一兩次,裴家人都以為她很快就會‘移情別戀’。
誰成想,如今四五年過去,她非但沒有‘移情’,竟還膽子大得舞到人家老婆面前去,裴宴雲恨不能抽醒她。
裴宴晴哭得不能自已,電梯來到一樓,她捂著眼睛往外走。
裴宴雲跟在她身後,朝著大堂裡等候的司機吩咐:“送她回去,下次她再敢跟我,你要再知情不報,就趁早給我滾蛋。”
司機嚇得忙不迭點頭應聲。
裴宴雲心煩意亂地讓他們趕緊走。
情緒半天緩不過來,他走到門邊點了根菸重重吸了一口。
半支菸的功夫,裴宴雲逐漸平靜下來。
察覺到手機震動,他拿出一看,太陽穴突突直跳。
微信是周靳庭發來的。
只有寥寥幾字:【最後一次。】
裴宴雲知道他是甚麼意思,雖說以前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對裴宴晴睜一隻眼閉著一隻眼。
但這次儼然不同。
裴宴晴無腦衝撞關歆,連帶著他這個堂哥都跟著丟人。
裴宴雲快要氣死,怎麼會有這麼煩人的堂妹?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給周靳庭回覆,又有一條微信發進來。
【靳庭哥不是她能叫的。】
裴宴雲能從字裡行間看出周靳庭的不悅。
他沉聲嘆氣,回了句話,【我馬上回去,當面給關歆道歉。】
發完,裴宴雲開啟通訊錄,給家裡老太太撥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