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
關歆一走兩週,好不容易休假歸來,程越有一肚子的話想跟她嘮。
“二組搶了三組一個案子,聽說沈佳沁在辦公室發了好大的火。後來我在茶水間碰見她,那臉色臭得跟馬桶刷似的。”
關歆靜靜聽著,時不時喝兩口咖啡,用來給嘴巴降降溫。
程越宛如傳聲筒把這半個月來的公司八卦都給關歆講了一遍。
講到最後,她眼眶一熱,“對,還有個事,你幹嘛把特殊獎勵都給我們分了?”
三號發工資那天他們全組拿到工資條才知道這事。
程越還特意跑去財務問了好幾遍。
結果財務總監私下告訴她,說是華輝給的特殊獎勵,關歆一分沒拿,全給組員平分了。
關歆打趣:“你這是嫌多還是嫌少?”
程越撇嘴:“我嫌你傻。”
她當然知道關歆不差錢,但沒人嫌錢多。
她給是情分,不給是本分。
程越不止一次慶幸自己跟了個好領導。
然而這種慶幸剛維持了三秒不到,關歆就給她來了個晴天霹靂。
“如果我走,你有沒有信心接我的工作?”
程越一懵,“甚麼意思?你要去哪兒?”
“還不確定。”關歆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三組給你,能接住嗎?”
“我……”程越目不轉睛地看著關歆,察覺她不是開玩笑,便義正嚴辭:“我接不住!”
她邊說邊抽出筆筒裡的鋼筆往脖子上比劃:“你要去哪家?說清楚,不然我死給你看。”
關歆:“……”
程越心裡挺慌的,職場不比其他,好領導可遇不可求。
尤其還是和她默契滿分的關歆,說句不自量力的話,她私心裡既拿她當領導也當朋友。
關歆看著程越滿眼的緊張,到嘴邊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都說了沒確定,你先把筆放下。”
“你要真跳槽,帶我一起。”程越攥著鋼筆一臉認真:“我不挑職位,只要在你手底下就行。”
關歆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你容我想想。”
程越哪知道關歆未來的去處會是集團,她更不知道自己一心一意的追隨,會讓她未來的事業和前程一路坦途。
-
下午六點。
關歆走完銷假流程便從公司離開。
車開到半途,吳律師給她打來電話。
關歆將車臨時停在一處商業街的輔路,接起電話,就聽吳紹嶼說:“我剛和你朋友見完面。”
“聊得怎麼樣?”
吳紹嶼靜默兩秒:“不好說……”
關歆問道:“怎麼了?”
“具體內容就不告訴你了,主要是……她太能哭了。”
關歆聽出吳紹嶼口吻的無奈,替鄒妍找補一句:“她這人心直口快,加上最近剛剛生產,確實情緒不太穩,難為你了。”
吳紹嶼感慨道:“難為談不上,確實好些年沒見過這麼愛哭的當事人了。”
“這次多謝你幫忙,改天請你吃飯。”
“別跟我客氣,你舅要是知道我幫你個忙還黑你頓飯,指不定怎麼損我。”
聽到他提及小舅,關歆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笑意,“不會,小舅明事理。”
吳紹嶼呵呵兩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說沒說甚麼時候回來?”
“大概下半年,具體時間沒告訴我。”
“那等他回來的,我這邊的糾紛案快收尾了,到時咱們回魯城聚。”
“行。”
掛了電話,關歆正想發動車子,餘光掃過斜對面的商業街,恰好看到兩個男人走出來。
其中一個明顯喝多了,臉色紅得發紫,走了幾步就捂著嘴衝到路邊的樹叢,俯身嘔吐。
關歆神色淡淡地看著,除了最初的晃神,她面上已然沒有了半點波瀾。
這些年,不僅徐卓輝這個名字在徐家是禁忌,連他這個人同樣是。
關歆看著他痛苦到扭曲的臉色,看到他苦中作樂似的跟同伴聊著甚麼。
數秒後,她別開眼,發動引擎離開。
當年徐卓輝宛如‘天降’般被送到徐家門口。
一夕間,毀掉的不是他得以進入徐家的團圓夢,而是關歆原本溫馨和滿的家庭和此後多年困在過去走不出來的關女士。
徐卓輝選不了出身,關歆能做到不遷怒,但無法生出同情。
而不遷怒的前提是——他安分守己。
-
夜裡九點。
周靳庭給關歆打電話沒打通。
又等了十幾分鍾,電話撥過去,依然是通話中。
周靳庭坐在老闆臺後面,抽出一支菸,低眸點燃。
陳松恰好來敲門,“周總,海外那邊影片剛除錯好,五分鐘後就可以開會。”
“嗯。”
男人低沉應聲,陳松習以為常地關門離開。
周靳庭臨去開會前,又給關歆撥了個電話,無一例外仍是佔線。
他濃眉輕蹙,走向會議室的途中,給她發了條微信。
雖然算不上多反常,但以他的觀察,關歆平時極少會打這麼長時間的電話。
無論公事私事,大多簡潔,煲電話粥這種事他沒在她身上見過。
甚麼電話需要打這麼久?超過了二十分鐘。
另一邊。
關歆和房嫂打了半個多小時的電話。
房嫂是家裡的老阿姨,如今陪著關女士在濱海康養。
關歆和徐父如今都很少打擾關女士。
有關她的情況都是房嫂代為傳達。
掛了電話後,關歆在書房靜坐了片刻,而後才拿起手機翻通話記錄。
先前和房嫂聊天時,聽到有電話進來,但她沒看。
開啟記錄才知道都來自周靳庭。
還有條微信,讓她聯絡他。
關歆看眼時間,晚上九點半。
不早不晚,她沒猶豫,直接給周靳庭撥了過去。
三聲後,男人把電話接起。
“我剛在打電話,才看到你的訊息。”關歆問他:“你在忙嗎?”
周靳庭低緩地道:“不忙。”
此時,坐在會議室的高管們面面相覷,隨之紛紛低下頭,假裝非禮勿聽,實則耳朵都豎得老高。
畢竟誰都沒見過素來嚴謹苛刻的周總竟公然破例在會上接聽電話。
而陳松更是十分有眼色地將線上會議的麥克風調成靜音,以免海外同仁偷聽。
聽筒那頭,關歆望著窗外的夜色,“那你今晚能早下班?”
其實她想問的是,不忙怎麼還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