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歆適時走過去,把鮮花放到一旁,“怎麼摔的?”
話音方落,鄒妍的眼眶又蓄滿了淚,“嗚——”
關歆淡聲道:“要不等你哭夠了我們再來?”
“別呀,我不哭了還不行嘛。”
鄒妍用手背抹眼淚,看得出在強忍。
關歆抽出紙巾遞給她,重複道:“怎麼摔的?”
鄒妍沒心機,問甚麼說甚麼,忍著淚委屈地道:“和陳仲明吵架,他不小心搡了我一下……”
剎那間,病房裡鴉雀無聲。
關歆和姜韻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鄒妍,這個答案太令人始料未及。
關歆蹙著眉,臉色冷了幾分,“搡你還分小不小心?吵架是他搡人的理由?”
“就是不小心!”鄒妍嘴硬道:“吵架的時候哪有理智,你和周靳庭沒吵過架嗎?”
關歆不冷不熱地道:“說你的事,別扯我。”
話雖如此,她還是腦補了一番自己和周靳庭吵架的場面……
最終得出結論,她和周靳庭的性格恐怕很難發生甚麼激烈的爭吵。
一個深沉內斂,一個理智識趣,根本吵不起來。
冷戰倒是有可能。
旁側的姜韻看不慣鄒妍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嗆她一句:“你扯人兩口子幹甚麼?陳仲明一個大男人吵架吵到失去理智,你還好意思幫他說話?”
鄒妍嘴一癟:“嗚——”
關歆和姜韻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無奈。
“行了。”關歆不忍鄒妍剛生產完就哭哭啼啼,“起碼大人和孩子都平安,不幸中的萬幸。”
鄒妍巴巴地點頭,“我閨女可漂亮了,等她出保溫箱帶給你們看。”
都這會了,她還不忘炫一下。
“病房怎麼就你和護工,鄒叔他們沒來?”
聞聲,鄒妍搖頭,“他們都忙,中午剛走。”
姜韻皺眉:“陳仲明呢?”
鄒妍哽咽道:“他……忙。”
這一聽就是藉口。
關歆二人在病房陪了許久,後來從鄒妍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大概拼湊出吵架真相。
上週,陳仲明帶著秘書室的秘書出差,莫名鬧出緋聞,這些風言風語很快傳進鄒妍的耳朵裡。
昨晚陳仲明出差回來,鄒妍脾氣上來跟他鬧了一通。
陳仲明煩不勝煩,抬手想抽回胳膊時,沒控制住力道,直接把身旁與他拉扯的鄒妍甩了出去。
可即使鬧成這樣,鄒妍話裡話外還在維護他。
戀愛腦無疑。
傍晚六點,關歆和姜韻離開了病房。
鄒妍望著窗外抹眼淚,兀自咕噥:“早知道聯姻是這樣,我當初死都不嫁,嗚——”
居然在她孕期偷吃,可她礙於面子又不得不死鴨子嘴硬。
-
樓下停車場。
關歆和姜韻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鄒妍的遭遇難免讓她們心情受到些影響。
坐到關歆的車裡,姜韻嘆氣道:“但願我以後的聯姻物件,別是陳仲明這種人。”
她的聯姻沒提上日程不是父母開明,而是她爹還沒尋到合適的利益夥伴。
關歆客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深入接觸看不出是人是鬼。”
“接你的好運。”姜韻慨嘆:“你和周靳庭婚前沒見幾面就領證了,現在看來他比陳仲明不知道強多少倍。”
關歆對她的評價不置可否。
私心裡卻覺得陳仲明壓根不配和周靳庭比。
無論是做人還是做對手,都不配。
吃完晚飯,快八點。
閨蜜倆情緒都不高,填飽肚子後就各自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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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馬上十點。
關歆走出書房,餘光順著欄杆掃過樓下,便看到昏黑的客廳沙發坐著一道身影。
要不是手機螢幕微弱的冷白光照在男人臉上,她怕是難以發覺。
“你回來了。”
關歆調轉回房的腳步,徑直走下樓梯。
周靳庭熄掉螢幕的光,於黑暗中回應:“嗯,還沒睡?”
男人聲線沉啞,像是許久未開口的樣子。
“改了改論文。”關歆在廚房倒了杯水,轉身時,又問他:“喝酒了?”
她考慮要不要放蜂蜜。
“沒喝,工作餐。”
周靳庭的回應簡短而低沉,即便沒看清他的面孔,從聲音也能聽出他的疲倦。
關歆端著溫水走過去,順手開了牆角的壁燈。
昏黃的光在角落亮起,給客廳添了層朦朧的暖意。
她把水杯遞給周靳庭,本想側身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卻被男人拽著手腕拉到身旁入座。
“哪天論文答辯?”
關歆順勢坐下,兩人間隔了十幾公分的距離,“8號,還有不到一週。”
周靳庭“嗯”了聲,淺抿一口溫水,便俯身放到茶几上。
“下午和姜韻去逛街了?”
關歆隨口回答:“沒有,去了趟醫院,吃完飯就回來了。”
周靳庭偏頭打量她,嗓音微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關歆斟酌著道:“是鄒妍,就是陳仲明老婆,她意外早產,我和姜韻去看看。”
其實周靳庭並不在意陳仲明他老婆如何。
僅僅因為是關歆說的,他才會搭腔:“甚麼原因?”
“吵架,陳仲明把她搡摔了。”
關歆沒給陳仲明留臉,頗諷刺的口吻。
男人喉間溢位短促呵聲,摻雜幾分淺淡嘲弄。
關歆揚眉問道:“你和他熟嗎?”
“不熟。”周靳庭岔著雙腿,向後仰身,“打過幾次交道。”
關歆想到鄒妍獨自在病房的樣子,說話難免帶了個人情緒,“那正好,這種人也不值得你來往。”
話落,周靳庭勾起唇角,難得戲謔道:“怕我跟他一樣?”
“嘖。”關歆嗔他一眼:“你跟他怎麼可能一樣。”
哪怕明知是玩笑話,她仍覺得不中聽,陳仲明哪配。
然而,關歆並不知道她這副表情落在男人眼裡,會在他心底掀起怎樣的動盪。
這是周靳庭第一次從她的神情姿態中看出一抹類似於嗔怪的情緒。
是她對他釋放出的近乎於親暱的訊號。
與崇城那杯蜂蜜水一樣,細微內斂卻又無比清晰。
周靳庭一瞬不瞬地看著關歆,被微末碎光點亮的眼底逐漸變得濃稠如墨。
兩人對視片刻,關歆被他看得不自在。
正準備別開臉,男人的手臂忽然探到她腦後,以不容分說的力量將她整個人攬到眼前。
關歆毫無防備地歪身跌進他懷裡,“欸——”
她雙手本能地撐在男人堅硬挺闊的胸膛上,定睛抬眸時,鼻尖堪堪擦過彼此,距離近到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