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靈魂開出花朵 並非眾所周知,但陳……
並非眾所周知, 但陳歡酒當然清楚,人類操作機甲,是透過精神力來連線的。
對啊, 精神力。
人有精神力;由人轉變,剝去人身而剩餘之魂魄, 亦有精神力。
理論上, 鬼魂也能開機甲。
作為機甲專家,和阻止機械病毒氾濫、捕獲智簡的新晉救世主,陳歡酒也被邀請來參加這場會議。
張默的演示十分順暢,看來精神力相當之高,放在過往的戰爭年代,應當能算是第一梯隊的天才人物。
陳歡酒不自覺託著下巴,思考。
舊時代人類死後, 魂魄無法留存,戰爭中的犧牲與消耗都是實打實的,人們甚至沒有機會發現鬼魂也能繼續駕駛機甲的事實。
而今, 被群星共榮改造過後的修仙體質,反而致使靈魂的性狀發生改變,得以留存。
也就是說。
人類的戰力大大提升了。
雖然聽起來有點地獄......實際上也確實地獄:這下人要是戰死了, 還能接著起來打第二茬;原先已經死成鬼修的,也能參與徵兵啦!
陳歡酒嘆了口氣。
戰爭本來就是這樣殘酷的事......而不經歷這樣的殘酷, 等待她們的只有更殘酷的未來。
不管怎麼樣, 戰力增加當然是好事,人類一定得抓住這個機會。
是時候把精神力測量裝置抬上來了。
這東西本不難做, 甚至很簡單,只不過沒甚麼“價值”,因而一直躺在文物宮的倉庫裡無人問津。
現在有了張默帶來的新發現, 光復原出來是不夠了......還得升級一下,讓鬼魂的精神力也可測得。
嗯,那就這樣,這樣,再那樣。
陳歡酒只需統籌一下,自有別的成員接手推進,淨潮與文物宮達成合作,一起緊鑼密鼓地研發全物種精神力測量裝置。
除此之外,與鬼魂相關的意外之喜,竟還有一樁。
事情發生在前次會議僅一週之後。吳雲舟,她小學時的班主任,後來試圖轉職空乘失敗,一不小心成了星際探險者的那位,旅行回來了。
與她一同歸來的,還有她的泥漿同伴泥泥,以及,一隻蟲繭。
她直接聯絡到陳歡酒,將這隻蟲繭交付於她。
“給我嗎?”陳歡酒不太明白。
“嗯。”老師的神情極為嚴肅,彷彿正在面對世界危機那樣嚴肅。明明,世界危機的事兒還在保密階段,並未向普通人透露。
其實這些年過去,除去聖靈秘境出口那次陰差陽錯的相遇,後續兩人很偶爾才聯絡一下,更多是朋友圈點點贊,並不熟稔。
老師一落地就目的明確地來找自己,這件事本身就挺反常。
“開啟看看吧。”老師比劃道:“雖然是這個形狀......呃,但是模擬一下的話,大概相當於我們的資料盤吧。”
陳歡酒謹慎打量起蟲繭,也不避諱地看了那位曾經的吳老師好幾眼。
她在星外應該經歷過不少日曬風吹,修士凍齡的好狀態在她身上已經看不到了,外露的面板上增添了不少細褶和剛結痂的傷痕,臉卻紅撲撲,儘管正凝重得板起,卻還是由內而外迸發出強大的,用力活著的,生命力。
早就不是記憶中那個聲音輕柔,謹小慎微的吳老師了。
陳歡酒放心了。吳老師頭上沒有亂七八糟的,像是問號或者感嘆號之類的符號。
這個蟲繭應當是安全的。
事到緊要關頭,必須慎之又慎,不能在關鍵時刻翻車啊,不然這一世又白乾了。
檢查過後,陳歡酒準備開啟蟲繭......忽然又停住了。
良久,她抬頭:“吳老師......它要怎麼開啟啊,我不會。”
陳歡酒撓撓頭,吳雲舟也撓撓頭, “哦哦。”她恍然大悟狀,“瞧我,忘記和你說明了。”
......
抽絲、剝繭。
以自身靈氣纏繞,引出絲線的首端,龐大的資訊隨著相接的靈氣湧入陳歡酒的識海。
再睜眼,她已處於那枚繭中。
“你好呀。”有人打招呼。
確切說,不是人,是一隻漂亮的,巨大的,呃,螢火蟲?應該是吧,畢竟它的屁股亮亮的。
陳歡酒下意識就在盯著一閃一閃的亮處看,等察覺到這有多不禮貌,好像已經來不及挪開視線,裝作沒看見的樣子了。
螢火蟲不在意,它做起自我介紹。
它的名字是一段音樂,和她記住的怪旋律很不一樣,但她莫名覺得,是相似的。
是名字。
那兩段旋律,是名字啊。
“我是專門來找你的。”螢火蟲輕緩地扇了扇近乎透明的羽翼,“我族算是3.5維生物,擁有特殊的,可以穿透時空的眼睛。而我是我們這一代裡最厲害的巫之一哦!”
陳歡酒透過它的眼睛,看到了它們族群的過往。
原本蟲來蟲往,絢麗繁華的古怪星球,某一日,突然升起一道學院大門。有不少蟲被捲入,不論男女老少,無蟲生還。
但示警資訊不知怎麼被傳遞了出來。
應當是有蟲使用了禁術吧?而禁術的代價,是被世界徹底抹除,所以不會有蟲知道那是誰。
最後,只有一座紀念碑升起。心有不忿之蟲組建了敢死隊,用以拖住這惡毒陷阱的視線,而剩餘的全族決絕地從母星上撤離,從此開始在星間流浪。
“因為3.5次元之眼的緣故,我族天生更容易觀察到真相。我們離開母星,也並不完全因為那座奇詭實驗室的降臨。”
螢火蟲尾部的光忽明忽滅,襯得整個繭中的環境也忽明忽滅。
“而是,以此為契機,我們窺見了一個真相。”
對話進行到此處,螢火蟲的身形開始變得不穩定。相反的,它的聲音則變得更具穿透性,沉重地倒灌進腦海。
【你有沒有想過,生物為何會區分□□與意識?你有沒有想過,生物的靈魂究竟從何而來?】
【時空坍縮,以魂修補,兩極變換。此世與混沌的鬼域,實為兩個此消彼長的並行世界。】
【鬼魂本應膨脹為空間,用以填補坍縮的彼世,卻被名為神之寶箱的機關所擷取。】
【宇宙失衡,迴圈停滯,世界毀滅。】
“這便是我族窺視到的真相:群星共榮正在破壞與透支宇宙環境,而若放任其發展,全宇宙生物將要共同面臨毀滅性的未來。”
螢火蟲的虛影重新凝實起半刻,它遞出一個小小的......蟲繭。和吳老師給她的蟲繭一模一樣。
“所以我族自願分散,在無邊的星海中流浪,只為尋找一個破局的解法,最後,我找到了你。”
它令小小的繭中繭飄向陳歡酒,溫暖的絲線徐徐展開,將她包裹。
“這是我為你編織的術式......並託你同樣流浪至星星深處的同胞帶回......”
被絲線隔開,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
“請你......”
繭消失了。
陳歡酒睜開眼。
“我好好收到了,謝謝你,螢火蟲。”陳歡酒在心中默唸。而後又抬起頭,鄭重地感謝了吳老師。
老師真是帶回了很重要的東西,可解人類的燃眉之急。同時,也堅定了她前進的方向。
陳歡酒急急地與吳雲舟道別,奔到無人處,呼喚寶箱饕餮,一頭紮了進去。
【停滯的時間憤怒流動。】
她念。
【遺忘的過去顛倒未來。】
這是蟲繭中記錄的咒語。
無數絲線從虛空中顯現,從她身邊抽離,組成一張精密的大網,那是螢火蟲為她編織的喚醒陣法。
喚醒的,是沉默在這寶箱中的無數亡魂。
被格翁斯特公爵折磨到奄奄一息,當做垃圾一樣丟進寶箱處理掉的,沒有盡頭的亡魂。
隨著意識的恢復,巨大的憤怒與不甘也一併甦醒,寶箱內部被一陣又一陣血淋淋的咆哮掀得天翻地覆。
“哎喲。”寶箱也跟著哀嚎,委屈巴巴,“肚子好痛哇。”
亡魂的體量實在太大了,它們隨著甦醒而膨脹,就算是黑洞一般的寶箱,也快無法承受。
“快,跳躍至文物宮。”陳歡酒立刻做出判斷。
下一刻她們就到達,陳歡酒掀開饕餮的頭蓋,同時於心中呼喚她的契約靈獸鈴安。
“叮鈴,叮鈴。”小花朵邁著細細的小根鬚兒飛奔而來,在快要接近寶箱時,一個彈跳,炮彈一樣射入饕餮口中,“我來啦!”
陳歡酒張開雙臂接住了它。
“來,我們一起。”
螢火蟲一族,是如何重新賦予陷入混沌的魂魄以意識,陳歡酒不清楚。但她曾經認識花常在,知道一些鬼魂的事,知道剛醒來的混亂的鬼,其理智喪失,惡念升騰,必要以手段助其真正清醒才行。
就像很多年前,銀杏以葉片為載體,對花常在做的那樣。
曾經......花常在......
陳歡酒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如今已無人知曉的名字推入識海深處,先專心眼前。
她吟唱起聖靈魔法中記錄的安魂曲。
充盈的魔法順著蟲繭絲線的大網延展至遠方,然而其覆蓋力還遠遠不夠。於是,鈴安伸出枝椏,以植物豐富的根系來彌補。
三種力量聯手,在饕餮內部張開天羅地網,將所有憤怒的、迷惘的、還未找到歸途與前路的魂魄,盡數包裹。
溫柔地包裹。
“醒來吧,醒來吧,曾經被世界拋棄的亡魂們。願我們的擁抱能讓你們重新記起,被暖融陽光照耀的感覺,被和煦微風輕撫的感覺,被潔淨流水滌盪的感覺......被愛著的感覺,活著的感覺。”
亡魂簌簌,彷彿雨後不停冒出的新芽。
那是生長的聲音。
那是重獲新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