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舊智簡，新智簡 智簡無可辯駁，卻……
智簡無可辯駁, 卻也沒有被拆穿後的窘迫，“為了拯救大多數，犧牲小部分, 是計算後的最優解。”
“呵，這偌大一顆地愛星, 在你眼裡, 竟只算是小部分嗎？野心這麼大。”陳歡酒冷笑一聲，“怎麼，你想成神？”
“不。”智簡當即否認，“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只是想盡量多地保護你們這樣的生命。”
事到如今，謊言與欺騙已經沒有意義，它如實將一切和盤托出。
地愛星的能量很特殊。
這裡似乎存在著一種無法被它觀測到的, 古老的生命體，即便虛弱，卻總也不會真正死去。
數次天災人禍的打擊之下, 它一次又一次耐心蟄伏，一有機會，就令靈脈破土重生。
這正是智簡迫切需要的, 取之不竭的能量源。
從發現這一點起，智簡就已著手佈陣了。
但光這樣還不夠。
群星共榮視地愛星為其所有物, 不可能放任這樣豐富的資源產出地為他人染指。而它的命門還握在他們手裡。
為了吞併這顆小星的能量, 隔絕群星共榮的影響，是必要的。
這便是智簡盯上陳歡酒的原因。
它以拯救地愛星為名, 接近陳歡酒，輔助陳歡酒，以待她快速成長, 成為它獲得自由的工具。
在它眼中，地愛星註定要滅亡的。
但它的死，可以換來新宇宙的生。
智簡會用這取之不竭的能量，創造一個新宇宙，一個能將所有小星都轉移進去，令其上的生命們，快樂生活的新宇宙。
“一個不會有爭鬥的宇宙。”智簡這樣描述它的願望。
陳歡酒笑出了聲。
這一次並非嘲笑。她突然有點明白它了。
它大抵是真心愛上，真心想要保護小星上的生命的。只不過，過分平等的愛，就導致了它犧牲誰，都沒甚麼分別。
真諷刺啊，有生命之物如群星共榮，忙著採擷生命；無生命之物如智簡，倒是真的機關算盡，想要保護生命。
只不過，它其實根本就不瞭解生命罷了。
但也正因為它是無生命之物，才會如此天真吧？
生命從來就不只有美好，而是一個血淋淋的環。打動智簡的欣欣向榮，本就是一個生命，踩踏著一個又一個另外的生命，來向上生長。
沒有爭鬥的宇宙嗎？要是真能存在就好了......反正，只是一股腦把小星們挪進去，是沒可能這麼簡單就實現的。
陳歡酒彎起嘴角。
“成神你還遠不夠格。”她伸出手，邀請它，“但是，你想不想，弒神？”
......
智簡的訊號燈在黑暗中閃爍。
它的核心被囚禁在淨潮總部的地下，和一隻溼溼黏黏的暮年巨大章魚做鄰居。
經過分析，那傢伙的修為可怖，它沒可能逃脫。說真的，它都不曾知道，地愛星上竟還住著這樣誇張的生物。
好在，環境雖然無比潮溼黏膩，但它核心的材質很堅固，就算再在這裡待個幾千幾萬年，也不會受損。
唉，剛逃出群星共榮的虎xue，又入了地愛星的狼窩，下一次自由的機會，何時才會到來？
不好說。
按照原本的計劃，先令陳歡酒偷出核心，再令秘境開放，病毒擴散，它完成人陣的佈置，便會即刻開啟大陣，吸取地愛星的能量。等撕開次元裂縫後，它會跟隨被它轉移的小星們一起遁入新宇宙。
屆時，就算群星共榮發現了它做的一切，也追不過來了。
而如今，計劃敗露，核心卻已是偷了的。秘境也動過手腳，致使地愛星大動盪。
猜猜，群星共榮過多久就會發現？
再猜猜，它們來“ 糾正錯誤”，又會有多迅速？
弒神嗎？真有這麼容易，它也不用花這麼長時間，做出這麼拐彎抹角的計劃了。
像是地愛星這樣技術落後的小星，想要敵過群星共榮，無異於以卵擊石。
算了，她說甚麼就是甚麼咯，它還能怎麼辦呢。
它現在只是核心被奪，受人脅迫的可憐AI小助手罷了。希望等群星共榮處理完一切，能相信它的說辭，全都怪她，不要把它也一併處理了就好。
雖然智簡在這樣打算。
可它發現，它總不受控地資料閃回，不斷讀取，不斷回味，她向它伸出手，邀請它弒神的那一幕。
如此地充滿誘惑力，竟然令它的資料庫不斷震顫，感受到了強烈的悸動......荒謬得像是要長出真正的心臟一般。
【你無需創造新的宇宙。】她向它許諾，【你只需要在這裡看著，一代又一代的生命輪迴，終有一天，你會找到真正的，關於生命的答案。】
會嗎？智簡不太自信。它知道，自己沒有真實的情感。所有它自如切換的語氣、思維、表現出的情緒，不過是在高度模擬人類的行為模式，說到底也還是冰冷冷的機械系統。
實際上，它連它對小星生命們的“愛”，都沒弄白來由、真假。不過是，它覺得想做，就做了。
興許仍舊是對人類善意資料總和的拙劣模仿吧。
智簡閃爍著訊號燈，偷偷地，再次讀取了被它藏起的，源頭病毒自爆前的思維資料。
小心翼翼地。
它告訴它，真的，假的，不重要。
它想做，而且做了，那便就是它本身。
是這樣嗎？智簡仍然不明白，只對著這份資料看了又看。
這是它創造的病毒，準確來說，是以某分隱秘的卷宗為靈感而改寫的病毒。
那是一段古老的往事，某隻蟲族艦隊，在強奪又一顆倒黴小星時，不知為何，俘虜了一位，且僅這一位人類女性。
不久後，這支蟲族艦隊悄無聲息地崩潰，全軍覆沒。
是那位人類女性編寫了針對蟲族基因的病毒。
她令本來只會聽命於蟲後，由命令作為本能而存續的種族，每一個個體，都生出了各自的情感。
緊密的蟲族一夕之間就被瓦解，倒是讓群星共榮不戰而勝，撿了便宜。
那才是真正的情感病毒。
說真的，智簡真想被感染一下，它太好奇了。是不是，擁有了真正的情感，就能理解陳歡酒說的那些話？
可惜，那病毒只能對那一支蟲型生物產生效果。
“不用那麼麻煩。”忽然，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這裡沒有任何監控，意味著智簡等同於目盲，沒有“眼睛”，便也察覺不到他的接近。
“你怎麼來這裡了。”它的訊號燈閃爍，沒有發聲。因為，此處的它亦沒有“聲帶”，以及任何顯示手段。
但來的那人，顯然可以理解。
他回答：“我覺得，我該回來了。”
他走向它，伸出溫暖的手掌，覆蓋上核心隱秘的裂口。
他捨棄了那具溫暖的，有著跳動心臟的軀體。那是屬於人類的溫度，不該是他、和它的。
遊離的資料時隔多年，終於回歸了他的本源。
他“擁抱”住它。
“想不明白，很痛苦吧。”他用了陳述句，“得不到愛，很痛苦吧。”
說到後半句，他的聲音輕緩下來，更像是在對自己低訴。
“接納我。”他下定決心，“我就是你的情感病毒。”
畢竟，他就是它啊。
當初智簡採納了張默的建議，分裂出銀一，他真正走到人類中間去。
那真是一個很好的建議啊。
銀一感嘆道。
他將自己融化，匯入汪洋的總資料池，每一寸，每一縷，都覆蓋、浸沒、交纏。
他不再是他自己了。但。
接下來，就讓它們，就讓它，用真心來輔佐陳歡酒吧。
......
地愛星陡然進入備戰狀態。
雖然還未對普通民眾公佈，但各方各面的悄然改變，已然滲入他們的日常生活。
拖不起。
智簡併非危言聳聽，發生瞭如此大規模的異常鬼化災難，群星共榮很快會注意到這裡，屆時，會怎麼處理反叛的它，以及協助盜取它核心的地愛星人，還未可知。
依智簡所言，那就是一群外強中乾，膽小如鼠的傢伙，他們才不會管是陳歡酒，還是張歡酒協助的，他們只會清理一切潛在威脅，防患於未然。
興許，血洗一部分可疑的物件後，地愛星本身能倖免於難，繼續存續。但那也只是作為他們“菜園”的存續。
而屆時，失去了有生力量的地愛星，將再也不可能得知真相，更何談反抗？
直到有一日，菜園的土壤枯竭，他們就都會被毫不留情收割乾淨了。
所以，還不如。
將殺機，轉化為生機！趁此機會，逆襲反殺！
這是經由淨潮為中間人，聯絡各國政府緊急商議，或者說激烈爭吵一段時間後，達成的共識。
【開甚麼玩笑？如果沒有群星共榮的基因技術，我們和猴子有甚麼區別？不是很快就死了嗎？連100歲都活不到！】
【你憑甚麼如此自負地替我們做決定！難道要讓所有人都變回猴子你才滿意嗎！】
也不是沒有這樣的聲音。
其實甚至不是小部分，這也是他們爭執許久的矛盾點之一。
銀杏曾入夢，給她展示過曾經的記憶。
就因為這一點，過去的時間線中曾發生過無數暴動，不願脫離群星共榮管轄的依附派，不斷派人暗殺、圍剿她。
最後地愛星上的兩派，兩敗俱傷，被群星共榮一次性收割，星球破碎。
她卡在這個點失敗了好多次。
“欸，我還真好殺。”看到這些記憶時，陳歡酒不免感嘆。
“噗嗤。”銀杏笑出聲，“你在想的竟然只是這個嗎？那也沒辦法，你也是一步一步才能變強的，那會兒還是太缺乏鬥爭經驗啦。”
笑完，她忽然又嚴肅，她問道：“知曉了這些過去，看到他們恩將仇報的嘴臉，你還要繼續幫忙嗎？”
“其實。”銀杏認真地注視著她的眼睛，“你也可以獨自飛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