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珍貴之心的外殼 假裝沒有聽懂那句……
假裝沒有聽懂那句話, 巳詩鄰轉頭就逃跑。
所幸，“園長奶奶”也和其它機械人一樣，沒有追上來。
小女孩迷茫地走在街道。
這片區域毗鄰市區, 原來早都淪陷了。她依然還是誰都救不了。要麼......再去更遠一點的地方？可她不認路了。
而且，她一個小孩, 怎麼趕得上這群機械的速度呢？
對呀, 對呀。她怎麼才明白。
昔日的幼兒園、小學、遊樂場、商店，全都陷入詭異的血色，過一會兒又一起再假裝普通，假裝日常。
她回到了家。
連電子門鎖都中毒了，不知飛到哪個倒黴蛋的身體裡，巳詩鄰推開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居民樓大門，正要抬腳上去。
她好累。
她要去媽媽的床上睡覺。
“在這裡！在這裡！找到啦！”有一道奇怪的電子音響起來。是很古舊的聲音, 有智慧AI剛孵化那個時代這麼原始。
“呵你慢慢跑吧我先飛了。”另一個的聲音則自然許多，就像普通的機器人......嗯，也就是說, 像人。
巳詩鄰回頭，看到兩隻，型號其實竟然差不多的機器人, 正向自己飛奔而來。只不過，一臺腳底下的小滾輪擦得冒火星, 一臺則直接伸出了螺旋槳離地飛行。
她淡淡的, “你們也是來尋找身體的嗎？這裡已經沒有可以用的身體了。”
嗯，沒有了。她很確定。
“才不是！”對方嗤之以鼻, 螺旋槳舞得驕傲，“我是料理機哦！料理機就是料理機而已，才不要人的身體！”
“對呀對呀！”尋寶機也滑過來了, “可比那些沒有自己靈魂的破機器厲害多了！”
可不就是厲害嗎，它倆一通分析，這麼快就找到了病毒的源頭！
巳詩鄰低下頭，看見尋寶機的小輪子，只這麼短短一段路，就被磨薄了一層，真是跑得很急了。
便宜的材料，效能看樣子也很一般，怎麼就說自己厲害呢。她想。
不過，既然它們倆沒有被感染，卻又專門跑到自己這裡來，那肯定是為了......
無所謂。巳詩鄰本來是這麼想的。她只要回到媽媽的床上，閉上眼，就好。剩下的事，都無所謂。
她是甚麼都好。
她想媽媽了。
然而，在它們有進一步動作之前，尋寶機突然扭過頭，調轉了方向。
“咦。”它輕呼一聲，然後滑著磨損的小輪子又走了。
它來到小區綠化帶的一叢灌木前，那旁邊有一隻垃圾回收箱。
它從垃圾箱中，抱出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嬰兒。人類的嬰兒。
孩子應該是在大哭的，估計餓了有好一陣子。不過呢，它周身覆蓋著一層牢固的保護陣，所以它的哭聲，一點也沒有傳出來。
氣息也沒有。
很顯然，是它的父母發現不對勁，把它保護好，藏在這兒的。
可惜，還是被機器人發現了。雖然是尚未感染的機器人......又有甚麼區別呢？終究，機器，就是機器呀。
巳詩鄰卻還是停下來。
晚點再上樓吧，她也很好奇......其實是很擔心，這孩子它們會怎麼處理？
她看見，尋寶機低解析度的螢幕上，用簡單的點和線條，組成了非常慈愛的表情。
“好高興。”它說，“尋寶機我呀，又撿到小寶貝啦！和陳歡酒女士小時候可真像呀。料理機，我們......”
“砰！”
它的話沒有說完。
小區原有的防衛機械，當然，現在已經被感染了，它們悄無聲息地聚了過來。它們將尋寶機和它懷中的人類嬰兒判定為異類。
它們將其射殺。
在那一瞬間，尋寶機歪了一下身子，主動擋住攻擊，化成一面極為極為可靠的盾牌。
它選擇做人類的盾牌。
只見了一面，短短几秒的，一個小嬰兒的盾牌。
與此同時，料理機從上空接近，奪走嬰兒，將它護在懷裡。
雖然話沒說完，但料理機知道它要說甚麼。
【我們把它帶回去交給陳老頭照顧吧。】
在找到孩子的親生父母之前，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於這亂世中，這顯然是最好的方案。
但敵人太多了，它們互相之間像是透過氣了，越來越多品種、型號、還有“人類”追逐起它來。
“可惡，喪屍大軍一樣，煩人！”料理機暴躁地轉動螺旋槳，護住嬰兒，在空中不斷地避讓，逐漸不敵。
不敵才是正常的，病毒機械中，會飛的可也不少啊！很多還是專門的強攻護衛機型！
巳詩鄰失神地望著這一幕。
啊，機械，就算是機械，也可以救人的。
因為生來就是服務於人，所以奉獻出自己嗎？
那她呢？她如今只是一個，佔據了巳詩鄰身體、記憶，一樣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怪物中的怪物。
現在她明白過來了。她不是從秘境裡逃出來的，她是被秘境故意投射出去的種子。
病毒的種子，一切的源頭。
她生來就是要感染機械，毀滅世界的。
生來如此，便要做嗎？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尋寶機那簡陋的螢幕，和上面組出來的，粗糙的表情。
這讓她想起，很多時候，媽媽看她的樣子......不對，是巳詩鄰的媽媽，看向巳詩鄰的樣子。
那是機械設定好的程序嗎？她怎麼感覺......好像不是啊。
尋寶機是對的，它很厲害，它有靈魂，而且閃閃發光。
那是愛啊，對不對？
【對不起】。
巳詩鄰模樣的機械，它低下頭，默唸。
【謝謝你們。】
是巳詩鄰的記憶、人格，影響了它。出現在她生命中的每一個人，包括院長奶奶，教會了她甚麼是愛，甚麼是勇敢。
如今它醜陋地奪走了她的一切，卻也繼承了這份愛，這份勇敢。
它落下一滴淚。
是啊，這份病毒，最早就是利用了某種【渴望】。無心之物，對於【情感】的渴望。
如今，它已體悟到這最珍貴的東西有多苦澀。
是時候，把巳詩鄰的【愛】還給世界了。
它自爆了。
一旦回憶起自己真實的身份，想要觸發這點就很容易。女孩的面容、身體都蒸發、消散、不復存在。源頭消失，傳染至全世界的副本都在同一時間失活。
搖搖欲墜，人類的世界，保護下來了。
還未被波及的地區，剩下的所有人，它保護下來了。
......
智簡指路，陳歡酒一路狂奔，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源頭毀滅。
料理機從圍攻中脫困，抱著小嬰兒飛到陳歡酒身邊。
它一五一十地回放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它和尋寶機先前就自行去追溯病毒源頭了，沒有參與她與智簡的談判，還不知道源頭與其它副本的聯絡。
只覺得奇怪。
危急之時，攻擊突然同時停止，它轉頭就看到陳歡酒，還以為是它偉大小小姐的功勞。
陳歡酒搖搖頭，問它，“那尋寶機呢？”
“哦。”料理機忽然頓了下，像被噎住了似的，最後調低了幾格音量，才說出，“它應該報廢了。”
確實是報廢了。
核心被轟得粉碎，家裡雖然存了副本，但沒聯網，已經不是這個等同於死去的尋寶機版本了。
陳歡酒蹲下，無言地收集起尋寶機的殘骸。
這處離源頭毀滅的位置很近，也不知是不是有甚麼關係。
源頭為何毀滅，是個謎。料理機顧著突出重圍，是一點也沒看到，分析不明白一點。
只能說，經由爸爸、料理機還有智簡的三重核查，能確認，源頭確實已經不存在了。
陳歡酒放棄探究，選擇立刻投入善後。
有了鍾汐霞的前車之鑑，她是不可能把這小嬰兒送去保育中心的，便先交給爸爸和料理機一起照顧。
爸爸除了奔波與焦慮，倒是沒受這場災難的波及。雖然他總有一種死過一回的疲累感。
有了小孩，料理機老實了好一陣，闖禍率直線下降，還時不時地念叨，“哦哦，原來當時尋寶機照顧小小姐，是這種感受呀！”
至於尋寶機......陳歡言和陳歡酒暫時都沒想要復刻一個出來。
多少有點不一樣......它早已是不可替代的了。
很多事情，沒有它，自己也能做的。忙一點好吧，忙一點就沒空難過了。
此次機械病毒洩露，受災最為嚴重的就是秘境所在之處，人群與機械都頗為密集的喬蘭加市。
由於病毒的實際目的，是奪取人類的□□，以釘入聚沙計劃之人陣的錨點，感染機械皆被寫入了十分暴力的執行程序，將原本的人體斬殺殆盡，以確保魂魄離體，進而以偽魂替代、控制。
源頭自爆後，就算病毒徹底消亡，已經死透的身體也絕對回不去了。
更糟的是，應對如此大規模的災難，鬼修宗產能不足，短時間內供應不上足夠的機械軀體。
孤魂野鬼們只能被困在陣眼，排漫長的隊，坐漫長的牢。
喬蘭加市，還有以其為中心，經由高度發達的交通輻射出去，遍及全球的大小城市，都因為這樣，程度不一地變成一座又一座的鬼城。
“你不是說，你愛人類這樣的生命嗎？”
滿目瘡痍的城市上空，陳歡酒把玩著智簡的核心。
她把它拋起，又看它落下，卻不準備去接住它似的，讓它幾乎要從喬蘭加塔的頂端墜落。
不過，她不會真的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拋到她的控制範圍之外去。
她虛晃一槍，又把差點兒砸下去的核心牢牢捏在手裡。
她審判道：
“所以，這便是你對人類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