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期然的註定告別 緣分真是很奇妙……
緣分真是很奇妙的東西。
來到帕藍鄉, 陳歡酒只是在心中想了一想,會不會碰到祝祝呢?他便這樣出現在街角。
他還未注意到她,只像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
看起來其實不大好, 他的表情很空茫。
相遇的欣喜在一瞬間冷卻,陳歡酒邁出的那隻腳又收了回來, 定在原地。
她開始猶豫。祝祝......其實說是想一個人靜靜, 不希望被打擾吧?自己要是突然出現,會不會叫他困擾?
自己竟然不確定了。
從小到大,她從未擔心過這樣的事,祝祝無論甚麼情況下,一定會很高興她的到來。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她垂下頭,最後想,算啦, 悄悄跟一下好了。
本來,她來帕藍鄉,就是為了抽取當地人修為的。
一位快要飛昇的探險家前輩, 正在此地落腳休息,陳歡酒根據情報鎖定了她,已經處理完畢。
聚靈珠, 或者,現在叫成聚靈電池可能更合適。它的儲存空間還有餘量, 陳歡酒就照例上街, 隨機抽取一些幸運市民的修為。
這才遇到了祝祝。
只是神不知、鬼不覺,偷一點祝祝的修為, 不讓他發現自己就好,嘿嘿。
陳歡酒貓起腰,正打算隱身跟上去。
原本是不必貓腰的, 都隱身了。
可是見到祝祝,她真的很高興。小時候,他倆經常這樣一起玩鬧,不自覺神經就放鬆下來——然後,被發現了。
祝四時冰冷的眼神投射過來,不偏不倚,將她籠罩進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她重重地沉下去,好像再也觸不到水面溫柔的光。
視線恰巧掃過,從人群中認出陳歡酒的時候,祝四時有點意外。
只是意外,沒有驚喜......反而,生出了一絲厭煩。
怎麼跑到這麼遠,也沒有躲掉她?真是麻煩。
他想了想,覺得所謂的禮貌和情面大概也沒有曾經的他認為的那麼重要。於是他毫不留戀地收回視線,就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繼續向前走。
沒想到,她竟然還追了上來。
“祝祝!”她一路小跑過來,對她來說是毫無強度的運動量,但她的呼吸不知怎地,卻很重。
她似乎有點緊張。
她解釋道,“我,我正巧遊歷到這邊來,真的只是碰巧......你,還好吧?”
巧合嗎?也許吧。她倒也確實不是扭扭捏捏彎彎繞繞的性子。可要是巧合,那就顯得他很倒黴。
很倒黴。
怎麼這輩子,就是會與她糾纏上,擺脫不掉呢?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了。
為了不讓預示中的那一幕成真。
為了不讓自己親手殺掉對曾經的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
他不可能抹殺掉她,但他可以抹殺掉愛。沒有愛,自然不會再因愛生恨。
為防不可抗力,他用了書提供的方法,將自己的情感,自己愛人的能力,從身上切割出來。
為此,聒噪討厭的書,碎成了千百片。
為防一切清空後又重蹈覆轍,反覆愛上同一個人,他保留了自己的記憶,哪怕這些記憶如今看來變得十分灰敗,毫無幸福的感覺可言,有些諷刺。
無所謂,他需要這些記憶來提醒他。
不要一次又一次,忘乎所以地接近她。他應當杜絕一切步入那命運的可能性。
禁忌之書裡記錄的儀式,自然需要付出代價。
情感虛幻,需要實質承載,他就貢獻出自己的部分靈魂。
如今他已不是完整的人類,連帶著修為都一劈兩半,再無天靈根的驕傲可言。
書在碎成渣之前告訴過他一切後果,一旦實施絕不可能會有回頭路,不完整的魂魄甚至無法被鬼修宗的引魂大陣吸引、聚攏,只會飛速逸散,不存於世。
說實話,他不理解。
但他尊重自己曾經的選擇。
所以他依然在遵循,他要離她遠遠的,很遠。
很遠。
很遠。
他要保護她。
“不是很好。”於是他這樣誠實地回答她,“你能別再跟著我了嗎?”
雖然猜到了,但是,真的太直接了,前所未有,這讓陳歡酒一時有些難以置信,“為甚麼,我們不是......朋友嗎?”連正巧遇見,關心一下都不可以了嗎?
“不,我們不止是朋友。”祝四時忽然糾正。
“我曾經很喜歡你,很喜歡,我想,我是愛你的。”這幾個原本應當沉甸甸的字,從他口中輕飄飄地出來,消散於空氣,根本沒有機會抓住,“但有太多比愛更沉重的東西要揹負了,不是嗎?”
他定定地望著她,不再逃避。
如果刻意躲避是無用的,那便告訴她實情吧。以她的聰慧,怎會不理解呢?
她會接受一切的。
陳歡酒回望向他的眼睛。她此刻的模樣切實映在他眼中,但她發覺了,那裡其實甚麼也沒有了。
怎麼會這樣呢。
“你究竟在預言中看到了甚麼?”她最後問他。
顯然,之前那些修煉瓶頸之類的說辭,不是實話......只是她察覺得,好像太晚了。
“我會殺了你。”祝四時淡淡道。
“啊。”猝不及防,聽到這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的實情,陳歡酒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呼。
她怔忪片刻,苦笑起來,“原來......如此。”
祝四時只站在原地,看著她。就這樣看著。看到她閃著淚花,抬起頭,臉上卻仍然掛著笑,“原來是這樣,那好啊,我們就,不再見啦!拜拜,祝祝!謝謝你,謝謝你這些年一直都陪著我,認識你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遇見你我很幸福!”
“嗯,再見。”
他把話都說清楚了。他轉身離去,從她的世界走出。
望著他的背影,陳歡酒抬起手,想要,至少奪走一些他的修為。
祝祝如今的態度......令她知曉,針對那樣一個預言,他定然已經做了甚麼措施。
他是對的。她不能死。也不願意死。
她要救下這個世界,也救下自己。
她要活下去的。
只是,只是......祝祝......她還有機會拉住他嗎?他究竟做了甚麼?犧牲了甚麼?
術法啟動,兩人的靈力悄然相接,陳歡酒忽然發現,祝祝的修為只剩下築基初期的水準了。
怎麼會?
他,他不是......風天靈根嗎?他不是早就金丹了......
記憶翻湧,他的背影,和那時聖靈秘境中,過去的那個祝四時重疊。那個他決絕地走入密道,將生機留給她,因為她最有希望救下所有人。
也因為,他愛她。
那個他,留給那個她一個吻。
這個他,對她說,他愛她。
他是愛她的。
陳歡酒不忍再看他,其實,也已經看不見了。她的祝祝走遠了,走得好遠,好遠,再也看不見了。
陳歡酒抬起頭,望著逐漸陰沉的天空,視線模糊,眼淚終於還是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下雨了。
隨著她的眼淚,天上飄下細密的雨。將她包裹,將她浸沒。
雨水無聲劃過她的臉龐,好似世間最溫柔的撫觸。
......
它仍舊沒想明白自己是誰。
但它已經知道,它其實是他,或者說,他的一部分。
因為,它和他之間,其實一直有著某種聯絡。跨越空間,甚至也許,時間。
只不過,之前的它過於混沌,無法理解,更別提察覺。但現在,隨著修為的提升,神思的清明,他已然明白一切。
所以,它出離地憤怒,強烈的情感猶如噴發的火山,快要將他燒成灰燼。
為甚麼,憑甚麼?
丟下它拋棄它是他的選擇,可他為甚麼還在見她?
那個人眼中的畫面,透過感應,竟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它的腦海。
非但見了,還叫她如此傷心!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黑氣漸濃,而中心的那隻斗篷鬼,終於摘下了那寬大的,總是遮擋住面容的兜帽。
露出了和祝四時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他們一體同源,兩份靈魂拼在一起,才算一個完整的人。
他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可是愛意漸濃,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更為純粹,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他無法控制自己。
想見她。
想見她。
想見她想見她想見她想見她想見她。
他多想,親手抹掉她的眼淚,將她擁入懷中,揉進身體,再也不放開。
只是這樣想一想,思念便生根發芽,輕易從那被燒盡的灰燼中伸出枝芽,溫暖的綠意將他環繞。
憤怒,很疼。
思念,很疼。
可如果未來有一個瞬間,他真的可以擦掉她的眼淚,一切就都值得,他可以忍受,他......享受這一切。
因這純淨的想象,沉鬱的黑氣竟然消散,他打散了自己所有的力量,隨著風,追尋著她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碎片會隨著風吹遍這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他會找到她。
他會注意的,他還記得他被割捨、拋棄的原因,他會小心翼翼地守護她。
反正,只是一隻見不得光的鬼。
從今往後,他只是她的影子,他會在她永遠也不會知曉的陰影中,守護她。
永遠。
永遠。
直到時間的盡頭。
......然而。
待到風吹盡,他尋遍了每一寸土地,也沒能找到她。
她似乎已經離開,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
【叮咚。】
荒蕪的山野中,今天的陳歡酒也在努力消化著收集來的修為。星腦卻在這時響了。
這破地方沒訊號的,倒不是科技力不足,沒能力覆蓋,而是她特意張開結界,遮蔽了。
這樣,萬一真是倒黴到家了,有人不小心闖進來,也很快會因為沒訊號而速速離去。
現代人,呵。沒網不能活的。
所以,能進訊息的,只有神出鬼沒,產自高維的大道智簡。
【秘境準備就緒。】它說:【請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