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此處銀杏,彼處銀杏 深夜,文物宮……
深夜, 文物宮。
某棵銀杏樹下。
花常在和被她稱作“嘎嘎”的鬼,正在一塊兒打坐修煉。
陳歡酒已經離開七週,在這期間, 嘎嘎的能力可以說是突飛猛進。
最開始,它是一隻吵鬧聒噪, 聽不懂人話的黑化鴨子。再後來, 它似乎恢復了部分神志,變得可以交流了。
倒也不意外。
花常在還記得,自己剛從長久的沉睡中甦醒時,也有過短短一段,意識混沌的時期。
也正是因為那會兒失智的她謹遵本能,試圖攻擊陳歡酒一行,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當時, 花常在是被一片銀杏葉子喚醒理智的。
現在,嘎嘎意外地,也很喜歡銀杏。
不過, 它好像不算是被銀杏喚醒的?它來的時候還把剛長出的銀杏燒得焦黑呢。
雖然,那會兒突然長出一棵銀杏,本身也很怪異。
還有隨之而來搶救它的花精。
唔......
算嗎?不算嗎?
管它呢。
至少表面上看, 嘎嘎像是隨著修煉,自己逐漸恢復神志的。
等到了一定程度, 它就不再願意被花常在拖來拖去地亂丟, 而是自己走出去,選擇了現在這棵銀杏樹。
它時常撫摸著樹幹沉思, 不願離去。
文物宮有挺多棵銀杏。
它偏偏喜歡這一棵。
花常在記得,陳歡酒也挺喜歡這棵樹。經常靠著它的樹幹坐下,看書、沉思、或是修煉。
聊天時, 她好像說過,她小時候就經常在這兒附近玩耍、消磨時間。這棵樹看著她長大的。
真有意思。
巧合吧?
後來,花常在就隨著嘎嘎來這兒一起修煉了。
一開始是放心不下,怕它又猛地一下黑化,或者弱智化,開始大喊大叫甚麼的。
後來......後來,咳咳。
“我知道怎麼離開這裡。”某一天,嘎嘎突然開悟一般,這麼說著,並掏出了一本功法。
?!
“離開這裡?哪裡?”花常在實在跟不上它跳脫的節奏。
“嘎嘎,自然是離開文物宮。”嘎嘎說得斬釘截鐵,底氣十足,這讓花常在覺得非常可疑。
於是她湊過去,想先看看這本功法到底怎麼個事兒。
好的,看不懂。
她現在可不是不學無術的重度網癮少女了,為了教好嘎嘎,她一舍往日頹靡,改過自新,天天擠到文物宮的圖書館裡頭找書看呢,勤奮得很!
雖然,果然也,沒找出甚麼有用的。
奇了怪了。
花常在不信邪。
她再次集中精力,狠狠盯著這本嘎嘎不知從哪兒掏出來的怪功法。
甚麼人,甚麼魂,甚麼空間?這箭頭劃來劃去的,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明明字都認識......但這亂七八糟的圖陣,到底甚麼意思?
“啪”一下,嘎嘎發現她在認真看,忽然合上了功法。“嘎嘎,不行不行,嘎嘎。”它說。“要是被現在的你知道了的話,嘎嘎嘎,嘎嘎嘎嘎,好玩。會出bug哦!”
“幹嘛!”花常在惱怒,“你在說甚麼亂七八糟的,我看你才出bug了!來你說,你說,我就看兩眼能出甚麼bug啊?”
“嘎嘎,我怎麼知道。”摸著樹幹的沉默鬼影,詭異地發出了傻樂呵的笑聲。
花常在已然習慣了這份割裂。她有時會想起在喜崖見到的明一和萬通。
她懷疑,黑氣的本體可能另有其人,一直在和她溝通的“嘎嘎”,大概是寄居其中的,別的甚麼東西。
就和擠入明一身體的萬通一樣。
這麼吵,大概真是隻臭鴨子吧,嘖嘖。
那具身體倒是越看越像人類。它,或者說,他?望著銀杏樹的模樣實在太過深情,連怨念的黑氣都被壓制下去,淡化不少,依稀能看到兜帽之下,人類清秀的面龐。
“嘎嘎嘎!”破壞氣氛的臭鴨子鬼還在叫,“要是出了bug,就無法執行到結局啦!”
它似乎還在回答花常在的問題。
但,花常在......並不能聽懂。
“嘎嘎嘎,雖然現在也有很多bug就是啦,嘎嘎嘎!但是,總之能跑嘛,嘎嘎,要是不小心破壞了bug們奇怪的平衡,嘎嘎,嘎嘎,搞不好就崩潰了,嘎嘎。”
和那本功法一樣,她每個字都知道,放在一起,就是聽不懂。
不敢懂,簡直無法細想。
嘎嘎收起功法,反過來給她畫起大餅,“以後,你就跟著我一起修煉吧,我來教你!嘎嘎!”
花常在扭頭。“嘁,故弄玄虛,我才不要跟你學。”
嘎嘎自顧自繼續安利,“嘎嘎!等到修煉出了實體,就可以離開文物宮啦!”
花常在,“......”,試圖捂住耳朵,不受誘惑。
當然是失敗了。
她早就想離開文物宮了,實在是太想了。
“真的假的......”她最後弱弱地用手指頭戳嘎嘎,“你靠不靠譜的啊......”
“嘎嘎,試試不就知道了。”
猖狂的鴨子笑迴盪在文物宮。
自此,他們開啟了在銀杏樹下一起修煉未知功法的日子。
一直以來,對花常在而言彷彿永遠停滯的時間,終於高速地,流動起來。
......
可以自由活動了。
陳歡酒帶著輔助機,第一時間走到了那棵銀杏樹旁。
還真就是一模一樣。無論是枝椏的走向,樹幹微妙的弧度,還是她抬手即可觸碰到的某個圓形突起。
就在這次出發前,她還在那棵樹下畫了好久圖紙。
不會認錯的。
儘管樹乍一看都長得差不多,細看卻各不相同,各有特徵,就像人類的胎記。
她從有記憶起,就認識這棵樹了,再瞭解不過。
【陳歡酒。】1017呼喚她,【檢測到您已停留許久,請問是否需要幫助?我也可以為您推薦遊覽路線哦。】
【啊,沒甚麼。】陳歡酒回,【就是樹挺好看的。】
【這是維克藍多晶光樹,葉片如水晶,表面的分子膜會根據環境和光線的變化,呈現出不同的光澤。無原產地,是領域之主捏造的幻想植物呢。】
【哦哦!原來如此!是幻想植物啊,怪不得這麼漂亮。】陳歡酒讚歎連連。
腦中卻在想:水晶?分子膜?變色?無原產地的幻想植物?
怎麼看都不是在說這棵銀杏。
掩藏下這份怪異,她佯裝無事,邁步走出,終於開始在城中漫步。
核心城的建築風格,的確有很多下位界城市的影子,令人倍感親切。
人很容易就生出:“原來,高高在上的上位界,也不是無法想象,遙不可及。”之類的想法。
陳歡酒看到路邊幾個音修宗的弟子,正興奮地運功,拉出人體橫幅。幾個靈力形成的大字,自帶配音,迴圈播放:
“有沒有飛昇自地愛星的前輩呀!”
“有沒有飛昇自地愛星的前輩呀!”
“有沒有飛昇自地愛星的前輩呀!”
進入公共領域,世界的形態因最強者的存在而穩定,弟子們互相隔離的狀態已經解除。因而,陳歡酒能很清晰地聽到這些公放大喇叭的聲音。
她從這一片街道走過,音量由輕變響,又從響變輕。
暫時沒有人回應。
輔助機介紹說,核心城切實有著“溝通”的功能。城裡的NPC其實都是高維真人的投射,他們的確可以接收到來自核心城裡,下位界人傳送的資訊。
最後,產生“對話”。
只不過,這些NPC也是流動的。核心城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和下位界定點交流的工具。
有閒得沒事兒來逛逛的,但更多的,還是有業務需求時才會登入。
登入,這個詞兒,是陳歡酒自己比喻的。
不覺得很貼切嗎?上位界人登入某個社交軟體,地圖是程序員設計好的,內建聊天系統,可以和進入程序內的下位界電子生物聊天。
“地愛星啊。”有NPC閃現在了那群舉牌廣播的音修宗弟子之間,“很遺憾,我詢問了今日所有的登入名單,好像沒有哦。”
弟子們心情低落了一瞬。
從地愛星飛昇的前輩,一個也沒有回來聯絡過母星。
雖然肯定是維度差的關係,不方便吧。
看,就算是群星共榮,也要隔著核心城這樣的中轉站,才能和他們溝通呀。
所以,他們本來很期待能借著這個機會聯絡上飛昇前輩的,哪怕一個也好呀。
那多有意義!
可惜......不,還有機會!
弟子們轉遺憾為期盼,殷切地問道,“那明天呢?後天呢?能不能再幫我們問一問啊前輩。對啊,我們會在這兒待多少天來著?”
NPC通身罩著白紗——這兒的所有NPC,不論高矮胖瘦,各異形態,全都罩著白紗。
透過白紗,亦真亦幻的實體看不真切,只朦朧地透出咯咯咯的,善意的笑聲。
“好呀好呀,明天,後天,我也都上來看看,幫你們問一問。問到你們回去,好不好呀?”
NPC拿出一種非常標準,幼師一般的語氣,和藹可親到不行。
弟子們當場感動拜倒,“嗚嗚嗚,太感激了前輩!不知要如何稱呼您啊前輩!”
很快圍著NPC嘰嘰喳喳,吵吵嚷嚷起來。
【其實,找不到的哦。】這時很突兀地開口。
【為甚麼這麼說?】
【唔。】明明是它自己起的話頭,它卻又猶豫了好一會兒。
最後,它像是終於組織好語句,這麼說道:【宇宙實在太廣闊啦。就算是下位界,也有數億顆存在智慧生命的星球。最後成功飛昇至上位界的生命,成分來源十分複雜。】
陳歡酒看著街上四處遊走的NPC們,光看形狀,差異就非常大。
有理。
但不對。
1017真正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