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復生的黃金銀杏 鈴安不是花精。鈴……
鈴安不是花精。鈴安不會說話。
但它看到花常在落下輕輕的一滴淚, 它就搖了搖小鈴鐺。
“叮鈴鈴。”
它想安慰一個溫柔的人。
它不會說話,它會的事很少。但安慰一個溫柔的人,是它天生就會做, 也願意做的事。
花常在果然平靜許多。
她用手指頭極輕、極小心地,戳了戳了鈴安的小花苞, 問道:“說吧, 你喜歡甚麼顏色的麻袋。”
小花聽不懂,小花擺擺花苞。
陳歡酒一下把它揣回兜裡,“嘻嘻,那可不行,它已經住進我的麻袋咯!”
沒毛病,當初她還真就是拿麻袋把鈴安拐走的。
花常在嘆了口氣。
花常在不會輕易放棄。
靈獸啊,契約啊甚麼的, 她也知道,和她這一無所長,獨一隻的鬼不會有甚麼關係。
她也不肖想。她就是忍不住在意它而已。
說到底, 她就是想花精們了。
想花精們了,不可以嗎。
自此,花常在開啟了背後靈模式。無論陳歡酒帶著鈴安去哪裡, 她都跟著。
陳歡酒也不介意。
早在陳歡酒還在唸中學的時候,花常在就非常清楚, 在她認真做事的時候, 不論是查詢資料,畫設計圖, 修補文物,組裝機甲等等,都, 絕對不可以打擾她。
否則此女即刻進入兇惡厲鬼模式!
也不知道她倆到底誰才是真的鬼。
所以她一直超安分的。就黏著,就看看,不搗亂。
超——無——聊——
她是真的欣賞不來這些老古董。
也許是難得在未來獲得了新生,她已成功變身為重度網癮少女。
嗯,鬼也可以用星腦的。
年紀比較小的時候,就蹭員工的閒置裝置。後來陳歡酒賺到了錢,送了她一隻星腦。
不然又能怎麼辦呢?
根本離不開文物宮,太可憐了。修煉也沒得修煉。鬼和人路數不一樣也就算了,怎麼和那群小動物也毫無共通之處。
貓貓狗狗的都在蹭蹭長修為,蹭蹭變厲害,術法花樣百出。
只有她,一直都只能,只能原地踏步。
只能原地踏步!嗚嗚!
終於,在花常在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百口氣之後,陳歡酒低頭問鈴安:“想和她出去玩嗎?”
她倆是用意念溝通的,鈴安能聽懂。
“鈴鈴,鈴鈴!”小花對她也很有好感,表示非常樂意。
陳歡酒就把夢寐以求的小鈴安往她懷中一塞,“交給你了哦!可要照顧好它,這孩子太陽曬多了會蔫,但也不能一點光都不見。嗯,還得多補水。”
說著,花常在羸弱的鬼軀之上漸漸就掛滿了小水壺,噴霧壺,營養劑,鬆土小鏟子,可以扣在花盆上的小頂棚,以及神秘口糧。
“它原來還要吃飯的嗎?”花常在驚訝。
還以為營養劑就是它的飯飯了!震驚!那到底哪裡是嘴巴,要從哪裡喂進去?!
“這個嘛,你到時候就知道咯。”陳歡酒露出比口糧的構成更為神秘的微笑,好意關心道,“東西有點多呀,你好拿嗎?”
眼看著花常在的建模都被這些東西壓得沉到地下去了一些。她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那倒沒事。”
一個眨眼之後,東西全都消失了,被存放進神秘的維度。
哼哼,她也是有點子神秘在身上的哦!
只不過。
“你是不是突然胖了點。”陳歡酒問。
“呵呵,沒有的事,你看錯了。”花常在抱起小花,飛速逃離。
“我們走咯!姐姐帶你逛文物宮,哪裡漂亮風景好,沒人比我更熟!”快樂的話語,順著被她揚起的風傳過來。
有活力就好呀。
看著她們一溜煙遠去的背影,陳歡酒笑了。而後,轉身踏進文物宮的資料館。
上一次來,還是小時候,和祝祝一起。為了找到通靈的線索,偷用了家裡大人的工作證。
現在,她自己也有工作證了。
也不用親自擠進狹窄的,本就沒有留空隙給人的書架之間,辛苦地摸索。
不知不覺,她已經可以使用術法了。
非但長出了靈根,在偶爾出現,神諭之域的加持下,甚至已經修煉出了金丹,完全趕上了同齡人。
心念一動,她想要的幾本書冊就檢索到了,資料化的內容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注入她工作證裡鑲嵌的晶片上。
好輕鬆。
哪像小時候,自己跟塊兒餡餅似的,被書架擠扁扁;彼時還只會一點兒強化術法的祝祝則像個蜘蛛人,牆上,天花板上到處爬。
就為了幫她找一些大機率不存在的,虛無縹緲的資訊。
真好啊。
可惜,現在祝祝......
唔,出去散心也很好的,帕藍鄉的風景據說十分秀麗呢,而且是靈獸之鄉,多接觸些毛茸茸肯定很治癒!
只要祝祝好的話,怎麼都好吧。
陳歡酒想。
不在一起也沒關係。
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也沒關係。
沒關係。
資訊接收完畢。陳歡酒毫不留戀地離開資料室,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修復室。
新出土的幾架機甲破損嚴重,還等著她去判斷型號,早日修復。
對於她自己而言,多瞭解更多、更多不同型號機甲的優勢,也尤為重要。
說來很奇怪,她總能感受到一種,緊迫感。
好像留給她的時間,其實不多了。
這種緊迫感,甚至更優先於她本人對於機甲的興趣,不斷驅使著她,快一點,再快一點,她如飢似渴地吸收著有關於機甲的新知識。
修復的速度也大大加快了。
機甲原是一種很冷門的古物,在文物宮的所有展覽中,存在感都是最低的,包括線上頁面的點選率。
也就是前陣子宗門大比的時候,御獸宗和少量其它宗門的弟子稍微貢獻了一些。
因而,倉庫裡堆著不少庫存:它們從地層深處被挖出來,又被堆進另一個暗無天日的容器中。倉庫嚴密的金屬板材,成了冰封它們的棺木。
直到等來了陳歡酒。
它們再次見到光。
隨著她在百轉千回的小道間奔波,隨著她在深夜寂靜的工作室苦思,於她擋在護目鏡之外,激烈閃爍的火花之中。
越來越多,曾經為人類奮戰至最後一刻的機甲,終見天日。
而在那晴朗的深空之上,那道深深的視線,依然,依然,一刻不離地,就這樣,一直注視著她。
......
“唔,看樣子,她今晚也在加班耶。”
工作間門口,花常在抱著鈴安,飄到高處,從透著光的換氣窗往裡看,“果然。”
裡頭的陳歡酒,把自己武裝得像個鐵人,正拿著她看不懂的一些工具“突突突”,火花帶閃電的。
與此同時,她周身一些細小的零件和板材,也像是有自主意識似的,正自行形變或是組合。
那是用術法做到吧?
真羨慕啊。
不過,也好,她作為一個鬼,起碼當初還算跟著花精們修出了點基本功。不然,現在她連小鈴安都抱不了。
一想到這兒,她乾脆低頭,問小鈴安,“咱們再去逛逛?”
鈴安的幾個小花苞紛紛點頭。
陳歡酒顯然正沉浸在心流中,它不想去打擾。而且,它確實很喜歡跟著花常在。
鈴安是植物,走得慢,能隨心所欲到處看的機會可太少了。
而且,這座......被稱作文物宮的,年代久遠的宮殿裡,它總覺得,似乎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植物腦袋小小,說不清。
反正想再逛逛。
花常在就像往常一樣,問它想去哪個方向。鈴安伸出一支花苞,指向了西南方。
就這樣,一鬼一花,在深夜的文物宮中走啊走,七彎八拐,最後走到了滿春園。
當然,這裡早就不叫滿春園了。
門楣上的牌匾,隨著不斷地改朝換代,換掉過幾次,最後停留在【問風殿】的版本。
儘管從園“升級”成了殿,格局卻沒多大變化。畢竟,它又偏又小,不論哪朝哪代,都是用來打發不受寵妃子的地方,不值得花心思重建。
到如今,它也仍舊因為又偏又小,既不適合改成辦公區,又沒必要當景點開放,就一直空置在這兒了。
平時都是鎖起來的。
對於鬼來說,這完全稱不上阻礙。轉眼,她們就出現在殿內。
如今科技發達,就算是長期無人的空屋,也配備了自潔系統。這裡很乾淨,可以說是一塵不染,一點也不像荒置了許久的樣子。
但果然,冰冰冷冷的。
和外邊有人活動的範圍不同,這裡除了石板鋪就的路面,和建築本體,就只剩一口枯井,以及寸草不生的土地。
早已不似她記憶中那樣,群花環繞,熱鬧非凡。
“怎麼這樣,也不至於一點野花都長不出來吧......”花常在走到路邊,蹲下身,輕輕撫摸起寂靜的土壤。
靈脈枯竭後,這裡就變成這樣。
花精都死了。
花也死了,連沒開智的都不長了。
明明這座建築之外,各種各樣的花朵、植物,特意培育,貴人喜愛的名貴品種,又或是隨處可見,見縫插針的倔強野植。
它們瘋長、蔓延。
唯獨這裡,像是被怨念標記了似的,不允許有生命的存在。
蹲累了,花常在爬起來,爬到土壤中央的枯木樁子上坐著,抱著鈴安發呆。
文物宮的科技防護天幕,平時幾近透明。
這讓她可以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樣,坐在這裡看星星。
一顆流星劃過。
這不稀奇,她在這裡至少看了數萬年的星星。流星......實現不了任何人的願望。
它們只是死掉的星星而已。
自己也死掉了。
還好,鈴安暖暖的,鈴安可愛。
夜風吹拂之下,小花輕輕地晃。它覺得花常在是想哭的,但她枯萎了,所以沒有汁液。
“叮鈴、叮鈴。”
它一直搖,一直搖,想讓那個人好受一些。
花常在慢慢輕鬆下來,忽而好笑地想:要是有人經過,會不會覺得這兒在鬧鬼?
哦,這裡的人不知道鬼,那沒勁。
她的思維總算又活躍起來,好像從空無一物又寂靜到絕望的枯井之中爬出來了。
然而。
活躍起來的,還有別的東西。
花常在忽而感覺有東西在戳她屁/股。她像是炸毛的貓一樣,“嗷”一聲跳起來,同時回頭看。
“啊!啊啊、啊啊!嗚哇!”
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她連一個有意義的單字兒都蹦不出來。
那一截不起眼的枯木樁子正在急速長高!它一下子變得很粗壯,還伸出了繁茂的枝椏,抽芽,伸展,變色!
最後變成一大棵黃澄澄,泛著奇妙金光的銀杏樹!
簡直是奇蹟!
可是,花常在還來不及讚歎,更別提去思考這意味著甚麼。金黃的樹頓時被一團從天而降的黑氣點燃。
不祥的黑氣迅速蔓延——就和樹生長起來時一樣迅速。
它將樹嚴密包圍。
不消片刻,又只餘枯枝敗葉了。
作者有話說:我腦袋也小小,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太複雜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