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三人窺見的未來 二十四位幸運兒，……
二十四位幸運兒, 此時都已來到臺前，靜坐等候。
他們會按照抽選中的順序，一一參與卜算儀式, 領取預言。
預言有好有壞，這從他們離開時的表情上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有人振臂高呼、喜笑顏開；有人唉聲嘆息, 喪氣不已。
也有完全迷茫的。
感覺預言了一個寂寞, 像是完全看不懂那啟示到底甚麼意思。
輪到祝四時了。
此時戀愛腦全開的他，有點緊張，又很期待。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他和阿酒的未來呢？他們是不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法器啟動，靈力透過它連線起老校長和祝四時。四周的景色瞬時扭曲，天旋地轉。
“把眼睛閉上，會好受點。”老校長提醒他。
“嗯。”
閉上眼之前, 他偏過頭，又看了陳歡酒一眼。
“要等我啊，一定要在未來等我啊。”他祈禱著。
眩暈感減輕,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光華環繞的霧氣之中。
若他知道陳歡酒也曾來過這裡，又要暗喜, 不過，當初她給他講過去發生的那些事, 倒也沒講得這麼細枝末節。
所以他不知道, 他暫時就只是等在原地，靜候發落。
不一會兒, 霧氣開始翻滾，與此同時，他的胸腔之中也湧起一股別樣的悸動。
那悸動漸漸扭轉, 似在引導他的意識......而後，識海中現出幾個字。
【因愛生恨】。
祝四時愣住了。這顯而易見，聽上去不太妙。
怎麼回事？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這樣想著，侵入識海的霧氣漸漸散開去，他的眼前，以及他的腦海，同步展現出一些未來的場景。
眩暈感又襲來了，他有點分不清這究竟是他看見的，還是他臆想的。他像是被扣在一個又一個顯示屏裡，無限迴圈。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見阿酒了。
她渾身是血，虛弱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快要死了。
大腦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時根本消化不了，一片空白。身體卻還是衝出去了，他撲向她。
動不了。
真實的他，身體是被困頓住的。
這是未來啊，這是未來......怎麼會是這樣？！
呼吸停滯許久，已經造成缺氧，這樣下去的話，這樣下去的話......想不出辦法，是想不出辦法的！
祝四時喚起風刃，毫無章法地攻向自己，他頓時變得鮮血淋漓。
身體吃痛，本能地倒抽氣，他順勢強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呼吸。
此刻，沒有哪處比他的心更疼......他為眼前不斷流失生命力的阿酒煎熬，他的眼睛一錯不錯地，將這創傷性的一幕，一點也不肯遺漏，全部深深地刻進眼裡。
這......這如果是未來，他要記下更多的資訊！絕對要阻止這一幕真的發生啊！
她看起來似乎沒有外傷，髮絲衣著也並不凌亂，應該不是戰鬥所致，那麼，是偷襲嗎？有人偷襲她了，是誰？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試圖尋找罪魁禍首。
然後，他才意識到，她是被甚麼人抱在懷裡的。
不是自己。
那個人的臉，他認識啊。
是阿酒的中學同學，開學第一天，就被他撞見，把阿酒緊緊摟在懷裡的那一個人。他跟他不熟，也不想跟他熟，可他去學校找阿酒的時候，總能見到他。
銀一。
那個人是銀一。
抱著不斷失血的阿酒，銀一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茫然。祝四時能在他的臉上看見淚痕......一滴，又一滴，他開始不斷地落淚。
可他的臉上只有茫然。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陳歡酒，又抬頭看向周圍，他好像甚麼也不明白，只是在落淚。
然後，他看向“他”。
那應當是與自己重疊的，未來的自己所在的位置。
銀一終於表現出了除茫然之外的情感。
他瞬間警惕起來，身體下意識朝後轉去，死死護住了陳歡酒。
他在防備自己。是那種......隨時開戰，豁出性命，也不會讓自己接近阿酒，那樣的架勢。
憑甚麼？
祝四時想。
憑甚麼，憑甚麼是他抱著重傷的阿酒，憑甚麼攔著他？為甚麼要戰鬥，不能先救她嗎？不管發生了甚麼事，不該放下一切，先拼盡全力救她嗎？！
這樣想著，祝四時感受到了滿腔的憤怒與絕望......那似乎是來自於未來的他。
他再一次感受到凜冽的風。
是他的術法，但不是現在的他可以駕馭的等級。
那些遍佈周身飽含殺氣的風刃，也並非像剛才那樣，只朝向自己——毫無疑問，他對準了那兩個人。
無論怎麼計算威力、軌跡，那幾乎鋪天蓋地的，他自己凝出的術法。
就是為了殺掉他們。
沒有別的解釋。
不止是銀一，連帶他懷中的阿酒，全都在他即將命中的範圍之內。
不！！！
祝四時的哀嚎響徹神諭之域，可他阻止不了任何。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陣足以滅殺一切的狂風，從未來的他身後席捲而過，吞沒了兩人。
兩個血淋淋的自己重疊在一起，跌坐到地上。
預示，就到這裡為止。
霧氣遠去，那是神諭之域在將人丟擲。老校長的靈獸見縫插針，使了治療技，將祝四時那一身的血，連同破破爛爛的衣服一起修復。
靈魂與本體相接，在眾人的視線中，他仍完好無損地跪坐在臺上。
只是，那一份希冀，消失了。
他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中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竭力想讓自己顯得正常。
他看到阿酒關注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一路追隨，變得愈發關切。
他朝她擠出一個其實很難看的笑，“挺不好受的，你等下可要小心了。”
陳歡酒的嘴張了又合，沒能問出來。
他不想說啊。
那就不攪合了，給他空間自己好好消化吧。
她挪動了一下椅子，往他那裡靠了靠，把自己的腦袋擱到他肩上，毫不在意臺下還有那麼多人看著。
她輕輕笑，“那你小瞧我了，我肯定能扛住，我那麼威武強壯。”
那親切的，有些毛茸茸的聲音，鑽到他耳朵裡，不斷挑動著他的神經。
好想哭。
好想哭。
不能在這裡，在她面前崩潰啊。
可是。
那一幕又出現在眼前，對啊，他的阿酒一直都很健康、強壯、精神......怎麼會變得那樣悽慘，最後還......死在自己手裡呢。
怎麼會呢。
他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不相信，可是......數年前的那場大火、聖靈秘境裡的幻境、還有剛才預知到的未來，它們重疊在一起。
對啊，他難道是甚麼很乾淨的人嗎。他早就殺過人了。
他也在幻境中殺了阿酒，而這件事，現在會在未來真的變成事實了。
哈哈，哈哈。他，原來。
底色竟是那樣的骯髒不堪。
因愛生恨？難道，僅僅是因為阿酒最後沒有選擇他，他就要把他們兩個趕盡殺絕嗎？
捫心自問......他確實對她產生過，或許是類似於恨意的，情感。
恨她一聲不吭拋下他，恨她總是捲入危險卻又從不與他商量，恨她明明天資奇差卻依然強大，遠比自己強大。
......她這麼、這麼耀眼。
那他，他要如何才能......
祝四時在心底苦笑出聲。
他最開始是想幫助她，保護她啊。保護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總是跑在他前面，笑得很燦爛的那個人。
她不幸沒長靈根，他很理所應當地想，那護好她就是他的責任了啊。
然後她消失又回歸，險些喪命的經歷輕描淡寫地帶過，靈根也長出來了，雖然很爛。
她依然不需要他。
他長久以來為這一事實隱隱地痛苦著，原來，竟已到了恨她的程度嗎。
多麼可笑啊，明明是想幫助她，卻開始恨她了。
直到最近，終於有了好轉，她向他伸出手，他們約定好接下來的路要一起走的。
他卻殺了她！他卻殺了她！殺了她！！！
他再也無法壓抑這劇烈的痛苦，不住地顫抖起來。肩上的陳歡酒自然也感受到了。
她垂下眼睛，很擔心。
她攬過他，輕輕拍著，“我一直都在哦，祝祝......我一直都會在的。”
無論他看到的是甚麼，她都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的。
“嗯。”祝四時回她。
他的臉埋在手心，沒有抬頭，陳歡酒看不見他的表情。
只感覺，他好像瞬間變得很平靜。
他做了一個決定。
阿酒那麼好的人，他絕對不要殺她。不管他對她的情感多麼混沌，有一件事，一定是不會變的。
他希望她幸福。
不論是和自己在一起也好，和那個叫銀一的傢伙在一起也好。無論她的冒險路上還會不會有自己的身影。
她只要幸福就好。
至少，現在，此時此刻，他很確定他還是這麼想的。
既然未來的自己超出掌控......那就不要去未來。
就讓他，停留在現在。
......
“咦。”看到了奇怪的東西，老校長撓撓頭。
神諭之域是一片極為神秘、且複雜的區域，作為巫，他既要領路，還得殿後。
所以這時的他，還未退出去。
上一位幸運兒的預言已經散去了，這種畫面很私人，就算是他把人領進來，他也是看不見的。
正常來說是這樣。
但是好奇怪，這個人......他的關鍵詞怎麼還留在這兒？
這是那個，和神長得一樣的那位小姑娘，她的朋友吧？是神指定的人呢。
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老校長左顧右盼，想起這個領域裡只剩他一個了，便賊兮兮地靠了過去。
【因愛生恨】。
那裡寫著這樣四個字。
“嘖嘖，這看著可不是甚麼好事啊。”正當他做出這樣的評價，字卻忽然變了。
霧氣玩兒似的，隨意扭扭，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因愛生愛】。
真正的關鍵詞，是因愛生愛。
作者有話說：本週無榜，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