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一次心跳的機器 見她躊躇,智簡……
見她躊躇, 智簡便耐心做出解釋。
“打個比方吧,如果你的腦部神經是因為那段過往而受到損傷,那麼, 那段記憶就可以算作是【放射源】。”
“如果不拿掉【放射源】,修復神經就沒有意義, 它仍暴露在輻射下, 遲早會再次壞死。”
“別緊張,雖然在地愛星上還未有臨床案例——這也是我目前可以為你提供免費治療的原因。實際上,這種方案,最近已在下位界逐漸推廣開了。”
“你將會擁有一段非常幸福的回憶,同時,你的大腦和身體會完全恢復,乃至被激發到最佳狀態。”
“這樣做, 也會大大縮短你的康復期,你能更快地重新投入至學習、修煉中去。”
“光明的未來在向你招手。”
它再次,誠摯地向練雨晨發出邀請。
“所以, 機會難得,你要簽下授權書,嘗試一下嗎?”
......
科文宗今日無雨, 飛車上的雨滴也早就蒸發了,連水痕都沒有留下。
夕陽西下, 雲彩如同火燒, 壯麗又祥和。
銀一透過玻璃,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拒絕了?”
“對, 她拒絕了。”智簡回答,隨即表示疑惑,“不明白, 這對她百利而無一害。”
談話中,智簡一如往常,持續監控著練雨晨的腦部訊號,知曉她並非是出於諸如對新型療法的不安這樣的原因,才拒絕的。
她只說了,“如果那樣的話,感覺好像......我就不是我了。”
如何就不是了呢?不僅是,而且還會是更好的她。
就如同人的四肢壞死,便會選擇切除病灶,替換上一支效能更為優越的機械臂,不是嗎?有何不可為?
銀一沒有理它。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自陳歡酒離開,從科文宗秘密潛入冥光市,又橫生變故,令他和她都改變了原先的計劃之後。
事情就開始失控了。
陳歡酒重新按照自己的方法行動,從結果上來說,他知道她最後成功了。
過程卻只能猜出個大概。
而在她成功之後,她並未回到科文宗。銀一想,她必是去找尋驗明仙飛丹成分的辦法了。
他並不擔心,至少不擔心仙飛丹的秘密被告破,這東西實在是很複雜,便是在群星共榮,也不是人人都有能力看出端倪。
他們精心佈局許久,才埋下的暗線。只一顆,光靠她,怎麼可能呢?
就算她很會借力,也,絕不可能。
她沒再聯絡他了,大概因為,後續的事用不上他駭客的手段。
他也沒再打擾她。
他以為她很快就會回來的。
結果,再聽到她的訊息,就已經是那場直播了。
一切都亂了套,重要的絕密被曝光,鍾汐霞被逮捕,陳歡酒......計劃的關鍵之人,陳歡酒。
即使只是重新回想起來,心臟也仍舊被狠狠揪緊。
他真的以為,她差點被鍾汐霞殺掉。
因為......她是關鍵之人嗎?她出事的話,他們的夙願就沒機會達成了。
是因為這樣,才會如此激烈地,動搖他的心神嗎?
銀一隻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夕陽幾乎已經沒入地面,天色轉暗,星子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
有些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很活潑,有些很沉默。
他從未發現,原來它們是如此的不同。
它們只是星星.......也不只是星星。
原來如此。
他想起很多年前,張默曾說過,他太高高在上了。他很聽勸,於是,他現在在這裡了。
加入他們,成為他們,拯救他們......嗎?
他怎麼會......反而開始迷茫了呢?
從前,他以為只要方法得當,萬事萬物皆可掌控,並在他的安排之下,走向運算中最佳的未來。
可是,除了陳歡酒這個特殊的存在,鍾汐霞背叛了他,甚至連練雨晨,都拒絕了顯然是於她而言最優的方案。
這是為甚麼呢?他也同智簡一樣,想不明白。
不過,他很慶幸。
慶幸在一切發生之後,陳歡酒找到他,懇切地拜託他,快點定位到練雨晨在哪裡的時候,他把爛攤子全丟給智簡處理,他幫了她,自己也趕了過去。
他見到了她。
他牽住了她的手。
他幫助了一個人。
一個對計劃無關緊要的人......雖然,最後那個人並未接受他與智簡提供的幫助。
他仍然因此而感到無比的欣喜。
儘管,這欣喜,竟令他戰慄不已。
......
繼練雨晨之後,仙飛會的成員,尤其是服用過仙飛丹的那些,也都逐一接受了檢查。
祝四時奇蹟般地毫髮無傷。
陳歡酒不知道那本書的存在,還以為他想藏但沒藏嚴實的壞心情,是因為她馬上就要出發,去往下一個宗門,繼續她的遊學之旅。
於是她試圖說點甚麼,安慰他一下,結果,一提到這事兒,他的臉色明顯更差了!
那沒辦法了。
她湊過去,“祝祝,要不要,乾脆和我一起走呀?”
祝四時果然就原地愣住。
一起走?一起轉學去別的宗門嗎?這智簡能同意?
他下意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流程,找不到任何空子可以鑽,完全忘記自己當初是怎樣削尖了腦袋也要擠進醫科大去。
“......要怎麼一起走啊。”他悶聲問她,喪喪的。
“哈哈,請個假不就好啦。”陳歡酒壞心眼地拍拍他,看樣子,他果然還不知道這個訊息,“分分和我說,御獸宗要給老校長舉辦飛昇大典,這可是一樁難遇的盛事啊!”
分分便是時分甜,小學和祝四時是同班同學。
“原來如此。”祝四時點點頭,盤算了一下請假的事,肉眼可見地,心情舒展了。
在地愛星,飛昇成仙之事倒也不是很少見,畢竟全民修仙,又有高生物科技力的加持,只要不是靈根太差,又或者修煉過於擺爛,多多少少都還是有機會走到那一步的,無非是時間問題罷了。
當然,像陳歡酒這樣的靈根,那就是一個字,危。
但不管怎麼說,飛昇都是一樁大事,既是新生,又是告別,值得好好慶祝、紀念一番。
而御獸宗的老校長,更是一位受人敬仰的名人,而且,他還有一個身份。
他是一名卦師,一名可以連線“神諭之域”,看到未來的“巫”。
如今他已臨近飛昇,功德圓滿,修為深厚無比,可以說是地愛星上最能深入神諭之域的巫了。
因而,飛昇大典的重頭戲,便是占卜。
老校長既會親自起卦,在場也會有不少其他卦師前來助陣,這也是這次的大典格外引人注目的原因。
“嘿嘿,那你快請假,成了我們馬上買票呀!”陳歡酒興奮地催促。
“好!”祝四時就這樣立刻被哄好了。
這次智簡大檢查過後,陳歡酒還託張默問了問顧堂堂的情況,得知,他也沒甚麼大礙。
他是很典型的輕度感染,而且,後來在她的提醒下,真就徹底和仙飛丹劃清界限,再也沒去領過仙丹。
加之新的精神錨點出現,慢慢地,原來感染的錨點就徹底淡化、消失了。
“新的錨點?”陳歡酒疑惑,“那是甚麼?”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張默只是一個文員,這種腦部研究相關的東西,她也不懂,只能簡單傳點話,“智簡說,他一直在想著龍吟草莓的事。”
“啊?”陳歡酒愣了一下,覺得應該就是自己丟給他的那個龍吟草莓吧?
“總之可以理解為執念那樣的吧?他就是特別想把這東西復刻出來。”張默想了想,評價道,“挺幸運的,總比執念在仙飛丹上好。”
怪不得呢,那會兒他和她說終於做成了,確實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憔悴得不像話。
那真是太好了啊!潛意識裡為了轉移執念,一定很辛苦吧,顧堂堂。
陳歡酒決定,下次掏掏饕餮,再摸點新東西送給他!
至於練雨晨,她復學了。
截至今日,她已完成了三次神經修復治療,從平日裡的訊息中,字裡行間,也能感覺到她的元氣正在慢慢恢復。
治療還要繼續,但不必很頻繁,在她自己的要求下,智簡便安排她復學。
她,還有秋織草,剛好都是鬼修宗,即中央體育大學的學生。雖然一個是純體修,一個是機械體修,專業不同,互相倒也是能照應的。
練雨晨已經缺了不少課,宗門發了教材和資料給她,讓她先嚐試自學。如果考核不過關,來年便要重讀。
她正為趕上進度,埋頭苦練。
陳歡酒去找她道別時,她正和秋織草在一起。陽光充沛的小花園中,一個在重拾基本功,汗涔涔地扎著馬步,一個則癱倒成一大塊鐵皮盒。
冷硬的金屬軀體上,爬滿了毛茸茸。
似乎是當時傳送仙飛丹的大貓咪,旁邊還滾了五團顏色各異的小毛絨。
大貓不耐煩地把小貓踢走,小貓則兩眼一閉在金屬外殼和暴露的走線上亂啃一通,然後秋織草也被咬煩了。
她提溜起這些小傢伙,一隻,兩隻......全部,統統掛到練雨晨這現成的人形貓爬架上去了。
人被貓埋了,誰還能心無旁騖地鍛鍊?這可是小貓咪耶!五隻小貓咪!
練雨晨可恥地無法經受誘惑,半途而廢,抄起一大團就去地上坐著吸貓了,陳歡酒就是這時候來的。
偷懶被撞個正著,練雨晨還是有點尷尬的。
陳歡酒倒是挺開心,會放鬆,總比一直緊繃繃的要好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練雨晨乾脆拽著她躺倒在貓貓堆裡。
“真不可思議。”她忽然說。
她把臉轉向陳歡酒,平和地看著她,“智簡說我恢復得挺好的,它好像挺驚訝。”
驚訝於,她拒絕了它替換記憶的方案,卻還能迅速地恢復到如此程度,幾乎沒有太多反覆。
這超乎了智簡的預料,也超出了她自己的。
原來,哪怕只要獲得了一個人的理解,她就可以帶著這份記憶走下去了,它甚至,不再顯得那麼痛苦。
它只是在那裡而已。
是她自己走過的路。
是她之所以是現在的她的一部分原因。
“謝謝你,陳歡酒。”
也要謝謝自己,她想。努力過了,堅持往下走了,就很勇敢,很了不起了。
她會變得更厲害的。
從今往後,那份支撐起自己的東西,她要由自己找到,並牢牢握在手中。她會過好她自己的人生。
那樣,一定就是最好的回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