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是誰身在困局之中 鍾汐霞於是忽然……
鍾汐霞於是忽然又跳過了伍豪的話題。
她稍微多端詳了一會兒凹陷的駕駛艙, 嘆了口氣。
“好吧，沒辦法，雖然隔著罩子會變得很麻煩。”她取出陣盤, “但是吧......好像也不是不行，嘿嘿。”
駕駛艙裡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垂死掙扎的動靜。
裡面的人絕望地喊叫：“你要對我做甚麼？！”
鍾汐霞皺了皺眉。
好嫌棄。
就算是被吹捧為救世關鍵的這個人, 就算是屢次給她驚喜的這個人, 死到臨頭，也還是這幅沒眼看的樣子。
說到底，也還是人啊。
一個普通的人，而已。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甚麼，呵呵。
“安心咯，雖然過程還挺痛苦的。”她冷著臉，“不過呢, 等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不會讓你留著痛苦的記憶, 變成鬼修茍延殘喘，最後還要變成別人的玩具呢。”
隨著她的操控，地面上妖異的紋路被陣盤啟用, 線狀的光芒，毒蛇一樣扭曲而上, 攀爬、纏繞, 最終將那枚駕駛艙，包裹得嚴嚴實實。
像一隻繭。
然而, 裡面的人沒有破繭成蝶的機會。
她的生命會被奪取，她的存在也會被奪取，她會成為另一個人的養分, 最後，甚麼也不剩下。
鍾汐霞張開雙臂，用力地擁抱住它，這枚血色的繭。她露出了甜蜜而滿足的笑。
她將耳朵貼著它，傾聽殼裡的生命流逝的聲音。
“謝謝你哦。”她溫柔地說，“你的靈根我拿走了，我會好好利用它的。”
原來如此。
原來她總盯著自己，不惜丟擲那些資料、資訊，想要換走的，是自己的靈根。
一個均等的，各20%的雜靈根，對她而言有甚麼用呢？
成為鬼修後......變成別人的玩具？又是在說誰？指甚麼事？
現在，恐怕甚麼也問不出來。
這些事，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審吧。
時機已經成熟，她已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而鍾汐霞的惡行，也已充分、直接地暴露在網路之上，非常多人的面前。
立刻就會極速發酵的。
任誰也掩蓋不了。
不論哪個部門、哪個人被控制了，都不可能再掩蓋得住了。
該收網了。
在鍾汐霞痴狂的呢喃之中，她手中的陣盤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識別靈根失敗、剝離程序終止。】
【識別靈根失敗、剝離程序終止。】
【識別靈根失敗、剝離程序終止。】
怎麼會？！
她捧起陣盤，氣急敗壞地撥弄，可警報還是不停地響，不停地響，不停地響......
“陳歡酒！你又耍甚麼花招！！你給我停下！！！”她不住地，哐哐砸起駕駛艙。
一下、一下、一下。
砸久了，她終於聽出來，那裡面只有空蕩蕩的迴音。
“不，不可能......哦對，對了，伍豪說過！你會用意識遠端操控它，對吧！你肯定是躲起來了！......不對，不對我明明看見你了......不，不......”
她絕望地想起來。
陣法是修改過的。
就算陳歡酒真是遠端操控著機甲，此時也該受到攻擊了，而後陣法會逆向追蹤、擷取、擾亂她的腦電訊號，用燒錄功能改寫她的認知，並實時監控、實時轉播。
陳歡酒會受陣法操控，自己送上門來，而她則全程都該知道她的狀態。
無非是晚些得手而已。
而不是，警報......警報......警報......停不下來！
停不下來！！！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她發瘋地捂著耳朵尖叫，“你在哪裡，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陳歡酒！！！”
陳歡酒從頭到尾，其實壓根就沒親自過來這裡。
鍾汐霞先前透過監控看到的，不過是橘莉給的淨潮版替身人偶罷了。
但她並不打算好心給她解謎。
這太容易節外生枝了，每每到了關鍵時刻，就愈得小心謹慎才是。
她抽空看了一眼彈幕，早就有人報警了，而祝四時也在第一時間提供了地址和座標。
她要親眼看著她落入法網，在那之前，絕不會出聲的。
沒想到，機甲動了。
好像是被砸煩了，又或者說，稍微有點嘚瑟。
它轉了轉手臂，又轉了轉腦殼，最後聳聳肩，扭扭身體，乾脆做起廣播體操。
鍾汐霞被它從身上甩了下來。
“你好煩呀，你要找小酒小小姐，關我料理機甚麼事啦。”它一邊運動，一邊發言。
某處的陳歡酒不禁扶額，這尋寶機怎麼還憋不住了......等等。
小酒小小姐？
料理機？
？！
她放進去的不是尋寶機嗎？怎麼變成料理機了！
打完一套拳的料理機握起拳，把關節捏得咔咔響......然後想起來機器不是人，這麼捏會把關節搞壞，然後小小姐就得修，它就會捱揍。
它就又收著點力了，再裝作沒事兒似的，換了別的也挺帥氣的姿勢。
“壞人！伏法吧！”
鍾汐霞想逃。
她想過一切不見得會很順利，她們也許會兩敗俱傷。
但那終歸也是你死我活的結局，無非是誰死，誰活。
她沒想到，陳歡酒根本沒有入局，反而叫她作繭自縛，被困在這裡。
這個地層腔室，進出的通道只有一個，而那個傳送陣，現在顯然是被封住了。
陳歡酒早就發現了那個陣。
她不知做了甚麼手腳，做完，才再故意踩上去。
反正進來的只是一個系統，一個隨時可以上傳、備份後，再消滅自己的系統。
鍾汐霞不是，她沒有退路了。
只不過，此刻的她還沒想明白，陳歡酒困住自己是要做甚麼？
“伏法？好笑，難不成你還敢殺了我？來啊，我願賭服輸！”她對著機甲大笑，她知道她能看見的，“你最好連殺我兩次！連鬼都別讓我做！”
結合她之前的話語......陳歡酒似乎從這層瘋癲之中，感受到了恐懼。
顯而易見，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你要是擔心會變成鬼修......倒是不用太緊張了。”陳歡酒沉默片刻，出言，算是安慰吧。
也是一個訊號。
鍾汐霞怔愣了一下，隨即，很刻意地，肉眼可見地放鬆、冷靜下來。
她知道陳歡酒聽懂了。
那麼她接下來，一定不會對鬼修的問題放任不管。她會調查，就和調查仙飛會一樣，她會盡力找出真相的。
然後，她就會和她一樣。
到時候，她會怎麼做呢？
真期待啊......一定會很諷刺，很好笑吧。拜託了......一定得要很諷刺，才行。
很快，警察順利摸入設施，並透過提供的線索，找到了這個地層腔室。
鍾汐霞被逮捕歸案。
她殺人未遂的證據，透過直播，最終被不斷湧入的幾百萬人一同見證。
而可以挖取靈根的陣法，更是因為過於邪惡，而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社會恐慌。
一時間，人人喊打，深惡痛絕。
還不算完。陳歡酒很快公開了她的另一個賬號，並將原本私人頻道的直播內容開放，可以以回放的形式，供所有人查閱。
那上面，正是她潛入設施以後，拍攝、錄製下來，她全程的見聞。
在最終應戰之前，她先把設施裡所有的區域仔仔細細都逛上一遍，正是為了之後的曝光。
以防熱度上升太快，打草驚蛇，過早引起鍾汐霞的注意，她才在最開始選擇僅設定為私人頻道。
但直播的起止時間，是會被平臺伺服器記錄下來的。
證據鏈的時間軸非常清晰，隨著直播事件的火爆，不論是誰，也再來不及捂上她的嘴了。
仙飛會的黑暗面，終於被她狠狠剖開一刀，放到所有人的眼前。
卻不是所有人都敢於直視。
出於各種各樣的考量，眼見無法藏住全部真相，上層相關部門便決定，至少藏起一部分。
更嚴重的一部分。
於是，醫療實驗區那些神情麻木的受害者，從認知燒錄實驗的受害者，變成了靈根剝離實驗的受害者。
當然，這只是對外的說法。
實際上，一輪全球性識別“燒錄汙染者”的大清洗，已經緊急開啟，並且在秘密進行中了。
輕度感染者，施行嚴密監控；中度感染者，統一進行隔離；重度感染者......會從實驗室轉移，轉移去另一個實驗室。
只是，研究方向變了。
如今的首要任務，是找出徹底逆轉、甚至解除認知感染的治療辦法。
陳歡酒對上層的決策沒有甚麼意見。
一來，如何向民眾宣傳，這事她本就插不了手；二來，確實一些太殘酷的真相，不必叫所有人都知道......總會有人承受不起，最後搞得人心惶惶。
這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只是必須要捅破那一層被腐蝕的保護罩，讓更高、更有力量的層面，注意到這件事。
重視這件事。
然後傾盡全力，將它解決掉。
太好了......至少，不會再有更多人受害了。
只是，時至今日，“聚沙計劃”到底是甚麼，仍然未被解明。
實驗室的資料，研究員的知識，絕大部分都只與燒錄陣法有關——而已刻入的內容，不全是搶奪修為的認知，似乎還有另外一層。
像是某種密碼。
但沒人知道該如何去解讀。
那必然就是“聚沙計劃”的關鍵了。
為此，多國政府，包括千知國政府，正式與淨潮合作，共享情報、技術、共同研究起這三枚大陣。
自然，地層腔室的這枚陣法要更特殊些。得先設法剝離出後來被鍾汐霞和伍豪嵌入進去的其它陣法。
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大陣套小陣，各個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也不知他們是怎麼研究出來的。
這背後……大概又涉及另一些黑暗的實驗了吧。
設施中被臨時清空的部分，應該就是用來研究這些的。可惜，無論是靈根剝離，還是小魚所見“毒鎖”技術的重現，又或者是別的，任何。
都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連同再次消失的伍豪一起，無影無蹤。
仙飛會沒有解散。
但它需要接受調查、整改。
明面上，作惡的只有會長鍾汐霞。這個雜靈根互助組織，在受到重創，幾乎被打碎了之後，真正得以拾起它的初衷，由一群心懷理想、不願放棄的會員，相互扶持著，重新粘合，勉力運轉起來。
其中也有顧堂堂的一份力。
當然，他那點錢和人脈是不夠看的，最後還是腆著臉央求他爸媽出力來的。
對於那些真心喜歡仙飛會的無辜成員來說，鍾汐霞的所作所為，無疑是毀滅性的背叛，他們的信任、信念，都因此被粉碎、崩塌。
但希望不會崩塌。
儘管會有點艱難。
路就在腳下，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