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二站，第一夜 練雨晨躺在床上，……
練雨晨躺在床上, 一動不動。
從醒來，到現在，過去多久了？她不知道, 也沒有這個意識，她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概念。
她只是一動不動地, 盯著天花板。
遮光簾的邊角, 有一些破損，自動調節器也壞了，沒法嚴絲合縫地拉到底。透過那幾個不起眼的小洞和一點縫隙，強烈的光滲透進來。
外面天色正亮，時間大概是在下午。
她不知道。
她不在意......她沒有在意的力氣。
她的房間，是永不會迎來黎明的黑夜。
“滴答、滴答。”不遠處的衛生間，令人煩躁的水滴聲從不休止, 其實只要打個電話給公寓管理員，就會有人來修理了。
再不濟，打給鍾汐霞也行。
這間小小的臨時公寓, 就是她安排給她的。她會管的。
......
這麼簡單的事。
這麼簡單的事，她......不想做。也做不好。坐起身，找到號碼, 撥號，打電話, 好麻煩......好睏難......
好累。
為甚麼呢, 這麼累。她明明......甚麼也沒做啊......只是躺著，甚麼都不做, 也......
她真的好爛啊。
人生要爛完啦。
星腦響了，響個不停。
見一直都無人接聽，對面的人不知使了甚麼手段, 很快突破了限制。
鍾汐霞極具元氣的聲音，刺破了屏障，闖進了這一方小小的、黑暗的、安全的空間內。
“練練？醒醒吧，我們要搬家了哦！下一站......就去中華道德學院吧。動作快點，明天就啟程哦！”
通話強橫地開始，又簡短地結束。
她只管通知到就行了。
她知道，練雨晨會來的。
星腦仍舊響個不停，這一回，接連不斷的，是訊息聲。
床上的人，終於吃力地，挪動了一下手臂。她將星腦舉到眼前。
“新的仙飛丹還沒搞定？有沒有搞錯？這都多久了！”
“你行不行啊，我告訴你這周內必須搞定然後把名額轉讓給我！”
“喲，我們的好班長怎麼都不理人啊，答應好要幫助同學，不會做不到吧？真令人失望啊，班長大人。”
“你還真是，永遠都那麼讓人倒胃口。”
“你不知道吧，仙飛會里也有很多我的朋友哦，你也不想我和他們聊天時說到你，讓她們都知道你中學是甚麼樣子的人吧？”
“加把勁兒啊，好班長。”
“你這樣可沒人會喜歡你。”
“要是在仙飛會都待不下去，你還有地方混嗎？哈哈哈，記得仙飛丹哦。”
訊息瘋了一樣地湧入。
那個人也瘋了嗎。
還好，自己也瘋了，反正。
早就瘋了。
“對不起，但是真的還需要一點時間，這一批丹藥產出特別少，拜託再寬限幾天，我在想辦法了，我會盡快的，真的。”
她將這段極度卑微的文字發了出去。
她面無表情。
手臂無力地垂落，星腦掉在床鋪上。又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聲了。
她仍舊盯著天花板，雙眼空洞，好像已經死去了很久一樣。
......
林夜見簡直是兩眼放光。
陳歡酒低頭，確認了一下手裡飲料瓶上的標識，這也不含酒精啊？
她想著久別重逢，光聊天多沒意思，就從萬能冰寶箱裡隨手取了一點零食，兩瓶飲料。
怎麼小夜見吃著喝著，就跟喝高了似的，異常興奮，滿面紅光，三句話不離機甲！
機甲欸！
她被奪舍了？小夜見可是跟著她混了整個中學的課後小組，她也沒能成功將機甲的魅力宣揚出去，小夜見愣是沒對機甲提起過半點興趣。
怎麼，世界線偷偷變動了？
“小酒，能不能教我開機甲，求你了，教我吧，教我吧。”她甚至會抱著她的手臂搖晃，會撒嬌了！
這以前可是個喜怒哀樂獨自吞，不怎麼表露心跡，超級內向的孩子。
“教呀教呀，當然可以了！我還能給你做一架呢！”陳歡酒也狂喜。
可愛的好朋友，敞開心扉朝自己撒嬌，誰能受得了？而時隔幾年，她的小眾愛好也終於安利出去了！終於有人知道機甲的好了！誰能不高興呢！
“耶！太好啦！我都不敢想，以後開上機甲，把那些個生事的傢伙，一拳打一片！有多爽！看誰還敢鬧！”她一腳踏上沙發，然後覺得還是不夠威風，整個人都爬了上去，“我要當救火隊最厲害的隊員，嗝！”
好傢伙，這絕對是喝醉了啊。
陳歡酒沒爬上沙發，她就這麼端坐著，狂鼓掌，超級捧場道：“你最厲害！你最厲害！小夜見最厲害！耶！嗝！”
手都拍紅了。
啊？她也醉了啊？
寶箱怪默默地鑽回自己的內部空間，檢查了同款的飲料包裝。嗯，是沒有酒精啦，但是宇宙之大......其實還會有別的成分，能引起相似的效果呢......呵呵，完蛋。
一回頭，她倆已經開始給銀一撥打影片。
對面倒是，出人意料地秒接。
“瞧瞧，瞧瞧，小夜見都覺得機甲好！”三人組裡有兩人都淪陷，那另一個也別想跑！
“對啊對啊！銀一！太牛啦！你今天沒看到！太！牛！啦！我以前怎麼不知道呢，嗝，打人，超棒的，打人，嗝。”林夜見說著，開始變得迷瞪瞪的，話語逐漸，不太利索了。
“銀一！你說，你快說，機甲好不好！機甲牛不牛！”陳歡酒開始大聲嚎。
“對啊！銀一你說！機甲，厲不厲，厲不，害！”林夜見的頭都一點一點的了，還在興奮附和。
銀一看上去好似有點無語。
大半夜的call他他當有甚麼要緊事。
這個狀況他屬實沒有預料到。
冰塊臉想了三秒，最低限度地動了動嘴，“好，牛，厲害。”
竟然有四個字呢！
然而那邊還沒打算放過他，“這麼厲害，你開不開？你也來開機甲吧！你來，開機甲嘛！”陳歡酒也開始用起林夜見的撒嬌語氣。
這個東西太容易傳染了。
冰塊這次沉默了有十秒。
“嗯，開。”他回答。
“好耶！”影片裡的兩人爆發出如雷的歡呼，然後其中一個倒了下去。
“啊啊啊，小夜見，沒摔疼吧！”陳歡酒醒了大半，趕緊蹲下去檢視。
星腦也隨著她亂揮的手大幅度搖晃，畫面天旋地轉的。
通訊斷了。
“沒事？”銀一發了條訊息過去。
沒過太久，陳歡酒回他：“安心，只是睡著啦。”
他沒再說甚麼了。總是一成不變的表情卻微微地有了點變化。他感覺自己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似要上揚。
他下意識伸手，又把嘴角按了回去。
他產生了更多的迷茫。
同樣壓不下嘴角的還有寶箱怪，以至於箱子開口都稍微有點兒變形。
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它覺著這倆人類的行為，很少見，沒見過，很新奇，有點兒......可愛？好玩！
這麼好的東西，怎麼只有它和銀一看著了？應該要昭告天下！
至少，至少應該給小魚看到嘛，它肯定會開心的......怎麼偏偏今晚，小魚不在這兒呢。
嗯，對，還有一個人，肯定也愛看！
寶箱怪想了想，又開始在自己肚子裡翻箱倒櫃。“鐺鐺！”隨著它給自己配上的音效，虛空中，一隻精巧便攜的星腦，緩緩浮現。
它寶箱怪也是有星腦噠！
它樂呵呵地撥打了祝四時的賬號，並開啟了錄影功能，轉播的同時，它要給小魚也存一份。
於是，一人一箱，就這麼在深夜悄無聲息地變成姨母，憐愛氾濫。
謝謝寶箱怪，看見影片里正和朋友鬧得開心的阿酒，祝四時心裡好受多了。
龍躍還是有些影響力的，塌房事件很快就傳遍六大宗門，連帶著一些扒出來的前因後果。阿酒這段時間的經歷，他到現在才知道。
何況那些只有本人才有深刻體會的細節。
他素來知道他的阿酒堅強又勇猛，不懼萬難，可那又如何，遭受的事件與傷痛，難道會因此變得簡單、容易、不值一提嗎？
都是實打實打在身上、扎進心裡的。
祝四時難受得握起了拳。
阿酒從沒有和他訴過苦，也不需要他寸步不離的保護。他只需做好他該做的事。
仙飛會。
這些日子，他努力扮演好他的角色，聽命於雷金，幾乎日日都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好完成他給的，過量的“任務”。
這便足夠了。
下一顆仙飛丹已然到手，雷金如約將名額轉讓給他，預約好時間，明日便可去會里領取。
該怎樣在嚴密的監督下把那顆丹藥帶出來？這才是他目前最大的課題。
偷樑換柱？不可行。吃下仙飛丹，修為當場就該大幅增長，這可瞞不過去。
他思索了許久，沒甚麼頭緒。
時間緊迫，錯過這次，不知又要表演多久才能有下一次的機會。而這仙飛丹，他確信，肯定有著某種惡性的副作用。
吃得越多，他越危險。
他早知沒有回頭路的。
“咦，祝祝？”陳歡酒的呼喚，將他的思緒拉回。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鏡頭面前，蹲下來，略略歪著頭，端詳著藏在寶箱怪口中的星腦。
“好你個臭饕餮，還學會偷拍了！”她一把拍上寶箱怪的上蓋。
醉意仍在，她沒控制好力道，“啪”的一聲響，蓋兒重重地蓋上了。
寶箱怪老實.jpg，寶箱怪一動不敢動。
畫面只剩下一片絕對的黑。
好在，她很快又用手掀開了那該死的蓋子，她那迷迷糊糊，軟爛又甘甜的笑容，重新出現，倒灌進他的視野。
如同濃烈的酒液，將他的四肢百骸都浸潤，每一粒細胞都點燃，它們叫囂著：
想見她！想見她！想見她！
他好想伸出手，穿過虛妄的螢幕，輕輕捏一捏她的臉頰。
好可愛。
好想她。
好想，一直、一直、在她身邊。
永遠在她身邊，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嗚哇還是沒榜單，本週依然四七一更新呀——
（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