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上掉下的餡餅 夜已深,鍾汐霞站……
夜已深, 鍾汐霞站在家裡的大落地窗前,注視著窗外,一動不動, 似在發呆。
這是享悅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套間,大樓主體高聳入雲, 卻因術法的加持, 視野清晰,從不會被雲霧遮擋。
鍾汐霞住在最頂層,整個享悅市,包括佔地不小的音修宗門,都一覽無餘。
城市的光閃亮紛繁,閃爍的,移動的, 在花哨的金屬森林中,勾勒出一道道執行的光跡。
很冰冷。鍾汐霞這麼覺得。
一個個光點,就像一道道靈力, 組成了一個電子器械一般的龐然大物。
缺了誰都行。
龐然大物仍然會運轉,生命和生命沒甚麼不同。
她和他,她們和他們, 都一樣。都是造物主最廉價的玩具,取之不竭, 用之不盡, 生殺予奪,隨心所欲。
鈴聲響起。
鍾汐霞仍然站在落地窗前, 心不在焉地看著城市繁忙的夜景。
“嗯?怎麼。”
來電者是個大人物,鍾汐霞卻自顧自,慵懶地回應。
“陳歡酒?見過了。”
然後, 電話那頭似乎交代了甚麼,鍾汐霞聽著,竟笑了出來。
“這件事我可控制不了。我們仙飛會,實在太有名了,你也很清楚吧。”她說了這樣的話,語氣裡卻聽不出一點自豪。
對方似乎也是個言簡意賅的性子,交流與指示都很簡短。
她沒有聽很久,便接著回覆:“她入會與否,我管不著。但她就算入會了,能不能往上走,當然是我說了算。”
“你就放一萬個心。”她扯起嘴角,“不該她知道的,她永遠不會知道。”
電話掛了。
鍾汐霞的嘴角沒有收回,她瞥了一眼星腦,冷哼一聲,反而笑得愈發輕蔑了。
夜景也沒甚麼好看的,不看了。她赤著腳,走到保險櫃前,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堆疊著數不清的仙飛丹。
她隨手取出一瓶,扔掉塞子,向後仰倒,躺在床上。一瓶仙飛丹,盡數倒入她口中。
那中間有多少顆?管它呢,懶得數啊。
瓶子被她隨手丟去地上,嘰裡咕嚕地滾了一會兒,沒了聲息。她陷進柔軟的床鋪,閉上眼。
很安靜。
只有她粗暴地嚼碎那些丹藥的聲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真是令人愉悅啊。她高興地想。
......
“好,我會入會的。”陳歡酒做出了選擇。
這結果,算不上深思熟慮,卻也不是一時衝動,因為顧堂堂強烈推薦,就隨便答應下來的。
左右這麼大一個問號放在那兒,她總得去探一探,入會才是第一道門檻。
不是會員的話,接近起來肯定特別困難。
也許是因為問號的存在,陳歡酒下意識就將仙飛會預設成一個有問題的壞組織,對它產生了警惕。
先入為主,就怎麼看都可疑。尤其出現了仙飛丹這種逆天的東西,更加可疑。
顧堂堂是個小少爺,但並非不諳世事的笨蛋傻小子,真是天上掉餡餅,他才不會信。
那如果,把危險的陷阱,包裝成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獲得的餡餅呢?
是貨真價實的餡餅哦,少爺都已經試過了,修為突飛猛進,最實際的利益就擺在他面前。
甚至,資源極度有限,競爭者還要經過篩選,要搶奪,先到先得。
殺豬盤都是這樣的,最開始,會先給甜頭,再做出獨家訊息、十分緊俏的模樣,引人上鉤。
陳歡酒太懷疑這仙飛丹了,它太反常識。
煉丹技術上的壁壘,她還不懂,無從判斷。
但是,高收益必定捆綁著高風險,如果它沒有表現出這一特點......那無論怎麼包裝,它的本質,一定還是天上掉下的餡餅。
她得搞一顆來看看。
但不能是顧堂堂的。
“不過,仙飛丹就算了,這太珍貴了,我不能收下。”看顧堂堂還想說些甚麼,陳歡酒立刻堅定地補充:“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心意已決。”
再糾纏就沒意思了,顧堂堂有點兒蔫,平時總是挺拔的髮絲,這會兒都一起垂下來了。
不過也好。
時間還長,只要入會了,陳歡酒那麼厲害,靠她自己一定也可以獲得仙飛丹的。
再說,暗地裡幫忙也是可以的嘛。
接下來,還有至少四年的同窗呢......說不定,畢業後也能在一個樂團工作。不不,也許一起進內門深造呢?
求求爸媽幫忙安排都行,勝算很大啊!
他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
他可以好好地,認真地,看著她,看她一如既往,大放光芒。
真漂亮,真耀眼啊......
顧堂堂陷在美好的未來中,著迷了。
第二天。
鬧鐘還沒響,陳歡酒就醒了,都不用小魚叫。
沒了用武之地,小魚就把一腔能量全招呼在寶箱怪身上。
小魚滋水!
饕餮:好人!每天都給純淨水喝!
小魚發電!
小魚放毒!
饕餮:好貼心,嗚嗚,讓我能體會到除了吞食東西以外的人生滋味!
然後它就酥酥麻麻地癱倒了,爆了一地新零食。
如今的賽博宗門,那都是爽爽的單人間,和陳歡酒記憶中那些4-8人合住的宿舍很不一樣。
所以她也隨便小康安和饕餮在房間裡頭雞飛狗跳。
而到了該出門的時候,它倆很自覺,一個回靈獸袋,一個隱身,默契跟隨,靜悄悄出門。
腕上的星腦具象化出一個小箭頭,為她指引方向。很快,她踩著重製過的,成年版葉子滑板,滑行到一棟教學樓前。
和仙飛會所在的社團C樓,長得差不多,距離其實也不遠。
這裡是教學T樓。
她來領樂器的。
經過了迎新大會,新生們大都有了初步的方向,這周的任務,就是確定自己要學甚麼樂器。
他們可以去對應的教學樓,旁聽前輩們的課程,圍觀前輩們練習,或者在課後提出申請,自己多嘗試。
也有目標很明確,現在就能做決定的。
比如陳歡酒。
那就可以直接申領樂器咯!學院會發放質量過關,無功無過,耐用的基礎版,一人可以免費申請一次。
學生們可以先用它來練習,等逐漸熟悉,往後再去購買,或者定製自己心儀的本命樂器,就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就這樣,陳歡酒快樂地獲得一臺架子鼓。
雖然帶不走,等她離開音樂學院,去別的宗門遊學的時候,就要還回去了。
一點也不可惜,不如說是賺到了。她來音樂學院,蹭修為,蹭樂器,大賺特賺!
前輩下課後,她借用空教室,從收納袋裡放出她的架子鼓,兩根鼓槌,緊握在手,學著別人的樣子,咚咚咚咚,猛猛敲!
姿勢對不對?不知道,但是和想象的一樣!
用這個打架肯定爽!
腦子裡這就開始畫上設計圖,回頭給機甲實裝一下也挺好。
其實二胡也不錯,陳歡酒看中了,但要當著老師還有其它音修的面,真把它倒過來,當錘子掄嗎?那也太討打了!
打鼓就不一樣,大家一起打,嘻嘻。
正式授課要從下週開始,陳歡酒隨意敲打了一會兒,感覺手臂微酸,似乎得到了一點點的鍛鍊。
她收起架子鼓,又在教學樓裡四處走走,聽聽別的樂器組上課。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
顧堂堂這時發來訊息:都忙完了嗎?仙飛的招新開始了。你在哪,我來接你吧。
與此同時。
祝四時獨自一人,行走在醫科大狹窄的步道上。
既是剛開學,六大宗門大同小異,都放出了無數的宣傳小攤,旨在引領新生順利步入大學生活。
醫科大教學樓林立,設立了各式各樣功能的實驗室,幾乎要把學校塞滿。
為了節約往返於各設施的時間,好把精力最大限度地用在唸書上,大學內管道林立,穿梭小車停得到處都是。
像個插滿了管子的急救病人,倒是......呃,也算是很符合的意象吧,哈哈。
沒有大面積的廣場,或者是連續又寬闊的大道來做新生相關的宣傳,那就在樓裡舉辦好了。
祝四時兜兜轉轉,踏進了宗門的行政樓。
“仙飛會......笨鳥仙飛......標誌是一隻展翅的鳥兒,還有云紋......”祝四時默默地念,把昨晚阿酒和他通話時說的名字與特徵,都重複了一遍。
阿酒懷疑那個會有問題,她要進去看看。
她又在做危險的事了。
但這一次,她向他求助了。她需要他的幫助,他可以和她一起探險。
即使身隔兩地。
祝四時以掌心輕覆心口,心滿意足地,定了定神。
他堅定地踏向仙飛會的所在。
如她所言,仙飛會很有名,是個龐大而有實力的組織,攤位很大,位置明顯,還發小禮品,簡直財大氣粗。
祝四時裝作被吸引,走上前,湊在一旁,聽工作人員給先到的幾位學生講解。
他介紹的,聽上去就是一個雜靈根互相抱團,一起進步的公益組織。
他假裝沒有聽見雜靈根這個關鍵詞。
等他們聊完,也給那兩個聽講的新生辦理完入會,祝四時跟在後面,有模有樣,遞上了自己的學生證。
“你好,我想辦理入會。”他說。
“好的,歡迎!”志願者接過他的學生證,在機器上掃,準備錄入資訊。
這一套動作,一上午他已經做了不下百次,很熟練了,行雲流水......卡住了。
他懷疑自己眼花看錯,把頭湊到螢幕前,緊張地又確認了一次。
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獨獨的一個變異風天靈根,還有147%的轉化率!這種人來幹甚麼!跑到雜靈根堆裡秀優越?怕不是在逗他?!
“欸,同學,你剛才沒聽清楚嗎?這裡只有雜靈根能入會!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
志願者自己的靈根就很爛。
他經常被嘲笑,自己也從來沒瞧上過自己的靈根。每天醒來睜開眼,就是在痛恨自己為甚麼沒長出一個好靈根。
他非常生氣,非常非常生氣。氣血上湧,簡直想一拳打過去。
但他沒有。不是因為素質高,只是知道這肯定打不過。
氣死了。
他在心裡大罵髒話,說出口的,已經是極力剋制、篩選過的內容了。
仙飛會的新學期宣傳,不能被他搞砸了啊,會被除名的。
忍忍吧,再忍忍。下一句話不能這麼衝了。
要是得不到仙飛丹,他的這輩子可就真的要完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