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時空交疊的圖書館 祝四時也告別了……
祝四時也告別了他的朋友, 他從人群中退出,幾步追上了陳歡酒,與她並肩。
“走吧, 我們一起。”他說。
內心又掙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伸出手, 牽住了她。
陳歡酒怔愣片刻, 悄悄用了一點力,回握住他。
一路無言,他們都沒有停下腳步。
殼中的魂體陳歡酒,此時突然產生一點疑惑。她和祝祝,是好朋友沒錯,但他們在這個年紀,並不在同一所學校唸書。
她的同學, 他只叫得出幾個人的名字,而他的同學,她甚至一個也不認識。
現在這個特殊秘境內的兩個人, 則像是同班同學,或者,最起碼是同一年級的, 而那些被一同捲入的人,亦如是。
但是, 他們的這些同學們, 魂體陳歡酒反正是一個也沒見過。
所以,這又是秘境之慣用伎倆, 生成一個幻境?除了她和祝四時,剩下的人,是隨機生成的NPC
那, 為甚麼呢?秘境想要考驗她甚麼?
而且,要是NPC的話,他們也太生動了些吧......
嗯,又或者,這裡其實是一個相關程度不太高的平行世界?以至於他們的生活軌跡大變樣?
一些想法和猜測從她的腦袋裡跳出來,每一個,看上去都是那麼地不切實際。
她卻不認為自己想得太多、太遠,畢竟,明明是她正在經歷的現實才更離譜。
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會把各種假設都當真,細心思考,大膽嘗試。她要從這遮天蔽日的迷霧中,找到回去的路。
祝祝和宜姐,還在等她。
他們肯定著急死了。
她想,她是因為那隻擁有尚未解明的、強大空間力量的奇怪寶箱,才會掉進這裡來。
有沒有可能,如果在這裡也能找到那隻寶箱,就有機會離開了?
看來,得找個機會再去格翁斯特公爵的雕像處看看。不過,眼下她還是決定先繼續掛靠著,和他們一起去圖書館。
一是,她還不確定,貿然脫離會不會有危險。
二是,她想透過他們的眼睛,找出更多蛛絲馬跡。
她迫切需要關於這個秘境的,更多、更詳細的資訊。
她與他們,目標一致。
陳歡酒與祝四時,推開了圖書館的大門。
館內窗明几淨,巨大的落地玻璃在這時還未蒙上灰塵。然而天色陰暗,厚重的烏雲照樣捂死了下沉的夕陽,使得兩重世界,陷入瞭如出一轍的昏暗。
燈火搖曳,像是被兩人的腳步驚擾,他們輕微的動靜在空間內不斷迴盪,聲音被放得很雜、很大。
不知這裡又會有甚麼機關陷阱,等著他們。
兩人交握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魂體陳歡酒還以為,他們兩個會一本一本地找,就如她和她的祝祝一樣。
他們兩個卻一起走到圖書館的正中央,揮舞起魔杖。
感應咒。
這是寫在他們課本上的,每個人的書包裡都有。專注於心中所思所想、所念所問,神的啟示自會以特別的形式降臨。
兩人皆闔上眼,將身心短暫交託於咒語。這樣做實在很冒險,秘境若想攻擊他們,此時便是最佳的時機。
可他們沒有時間了,離強制入住宿舍,不過還剩下一個小時。
他們選擇奮力一搏。
書架上的書冊開始震動,隨著咒語聲一遍一遍地加強,終於有書按捺不住,飛向中心。
一本、兩本、三本、四本。
咒語的效果褪去了,圖書館重歸寂靜。兩人都臉色發白,勉強睜開眼,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氣。
這咒語對靈力的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然而,卻是以別的甚麼東西為代價的。
他們無從得知這代價是甚麼,只覺得身體空前的疲勞,勉力也無法再維持,“撲通”一聲,齊齊摔倒在地上。
倒下前,他們把受感召而來,浮在空中等待翻閱的書,也一起拽了下去。
《格翁斯特聖靈學院之學院史》、《槲寄生下的告白》、《暗黑巫術(上冊)——亡靈召喚術》、《暗黑巫術(下冊)——死靈溝通法》。
魂體陳歡酒瞪大了眼睛。
啊?這麼巧?
實體組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只想要爭分奪秒地快速閱讀,檢索重要的關鍵資訊。
倒在地上的兩人,乾脆就地坐著了。陳歡酒拿起第一本書。
祝四時的手臂忽然繞過她的肩膀,輕輕托住她的側臉,將她按到了自己肩上。
“你很累了,就靠著我吧,好不好?”他輕聲問。
“嗯。”陳歡酒沒有拒絕。
感受著同行者的溫度,還有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陳歡酒感覺十分平靜。
她集中注意力看起書來。
第一本學院史,讓她確認了這是一個架空世界觀的秘境。因此,她刻意記住了關於學院的方方面面,這應該有利於識別並規避日後出現的其它“校規”。
第二本告白書,她再次使用了感應咒,挑出了幾條很可能會用得上的咒語,進行摘抄,並背誦。
祝四時見縫插針,給她上了一個恢復體力的復元術,以及安定神魂的養神術。不知是哪一個起了作用,她因過度透支而像白紙一樣的臉色,總算是拉回了一些。
陳歡酒翻開第三本書,暗黑巫術的上冊,暫時沒有甚麼特別的發現。
於是,她開啟第四本,暗黑巫術下冊。一張被撕下的,手寫的筆記紙,掉了出來。
陰謀,獻祭。
她迅速抓住了重點。
學院的目的,是獻祭。失蹤的同學、朋友、還有暫時仍舊活著的,被捲入的他們。
秘境,是想將他們全部獻祭。
陳歡酒看著紙上,那逐漸變得歪扭、狂放、飛舞起來的字跡,和愈發瘋癲、強烈自毀的內容。
對上了。
秘境中的人,遲早會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的人,就會達成失蹤的條件,成為祭品。
學院門口的塔鐘再次敲響。鐘聲越過不短的距離,穿透厚重的石壁,傳到他們耳中,震耳欲聾。
兩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將書本都歸位。
該回去了。
一路上,路燈都沒亮。
夜過分安靜,沒有風吹,沒有蟲鳴,只有沉甸甸的、壓抑的空氣。
他們快習慣了,秘境裡的場景,大都是這半死不活,灰敗的樣子。
黑暗中,祝四時伸出手,捏起一個鬆鬆的拳。不一會兒,自他的掌心飛出一把螢火,四散開來,翩翩然縈繞著兩人。
少女伶俐的眉眼不自覺欣喜地升起,她小心翼翼地觸碰,它們卻似有意識一般,主動聚攏在她的指尖。
儘管只有些微零星的光亮,漆黑冰冷的夜,卻被它們成功驅散了。
他們在不同宿舍樓的岔路口分別。
祝四時望著陳歡酒離去的背影,他好想,好想飛奔過去,抱住她。
是他,他非常需要一個擁抱。
踏實的,溫暖的,永遠不需要放開,不擔心失去的,擁抱。
可是,雙腿似被下了十萬個沉重咒,他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
明天,還能再見嗎?他悲哀地想。
......
陳歡酒已經踏入了宿舍樓。
不出所料,走道里也又黑又暗,且靜得人心裡發毛。
指尖的光團忽而努力變得更亮了一些,它們燃燒自己,為她照亮了晦暗的前路。
它們一直護送她到宿舍門前,最後,沒入她的心口,回歸成一股和暖的靈力,浸潤心脾。
陳歡酒推開宿舍門,迎來一聲尖利的驚叫。
是林夜,她已處在崩潰的邊緣,應激不已,任何風吹草動,一不小心就會崩斷她的弦。
“別怕,是我。”陳歡酒關上門,謹慎地走向她。
林夜瑟縮在被子圍成的小山,躲在床鋪一角,只露出一顆腦袋。她彷徨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過了許久,眼睛才終於聚焦,看清來人。
被靜止的齒輪,重新轉動,她這才又能喘上一大口氣。可她鎮定不下來,她沒辦法控制自己,她只會沒完沒了地哭泣,直到再次用光全部的力氣。
她的臉色十分難看,陳歡酒亦然。
四人間的宿舍,住了兩個活人,也躺著兩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是她們,是本該和她們住在一起的室友,是早上失蹤的人。
她們已被“獻祭”,死後也依然不得安寧,仍要被利用來傷害她們曾經的同學、朋友,增加恐懼,壓垮精神!讓所有人都淪為祭品!
好一個“物盡其用”的秘境!
她一言不發,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分別扯下了被子與床單,將兩具遺體掩蓋。
她又回到林夜的身邊。
“我沒被子了,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睡?”她竭力剋制自己,不讓聲音跟著憤怒的軀體一起顫抖。
她也不想嚇到林夜。
她要保護她,她至少要保護好林夜。
可林夜只是絕望地看著她。
就這樣看了一會兒。
她的眼神垂落,不再看陳歡酒了。現狀是改變不了的,一點都不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的視線開始飄忽,不經意間輕掃過床鋪一側,那裡掛著刻有每個人名字的銘牌。
她乾脆整個人都躲進被子,徹底埋葬自己。
陳歡酒隔著被子拍了拍她。
隨著林夜的視線,她看見那塊銘牌了。規定,又是規定,好,不就是一人一床。
要各自睡、要熄燈、不可以交頭接耳、宵禁時間不得離開宿舍。好,都可以,隨便。
是規定,就總會有漏洞。
她會將它找到。
很快。
“不管發生甚麼,我肯定都還在這裡的,就在這裡,在你旁邊。”陳歡酒說。
林夜沒有回應,只是一動不動地,繼續蜷縮著。
陳歡酒躺回自己的床。
真硬、真冷。
她側過身,面朝林夜的方向,越過那具無法安息的屍體,認真注視著她。
她無法使用術法,那她只有不睡覺了。
她要一直看著她。
林夜的心理狀況顯然岌岌可危,在這樣一個脆弱的深夜,她將被輕而易舉地收割。
既然秘境視她們為羔羊。
那她偏要長出尖利的獠牙,以羔羊之身,奪回同伴,咬死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