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亡靈召喚與死靈書 活了，但不是那……
活了, 但不是那種活。
幻境中，陳歡酒見到的是整棟建築物作為一個整體，成了某種詭異的活物。
這超出她的常識之外。
而現在......不過是書本爭先恐後地從書架跳下來, 張開書頁，像一群撲稜蛾子一般, “哐哐”地橫衝直撞；本就忽明忽暗的燈光, 倏地一下滅了；尖細的笑聲於黑暗中滋生，混合著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這，就很符合她的認知了，鬧鬼嘛！識海里的電影她可是看過不少呢。
再說，類似的招數，在活動教室裡她也算是都領教過了......全世界的鬼, 是不是都會這些啊？
陳歡酒不慌不忙，叫出她的小鮟鱇。小燈籠亮起，周圍便又敞亮起來。
......欸！等等！這桌子怎麼扛著他們的泡麵跑了！
唉, 才煉氣，技不如桌，她竟然追不上。算了, 還好也吃得差不多了。
祝四時沒管麵條，異變初生, 他自不可能為了口吃的就拋下阿酒......何況, 速食飯和乾糧他包裡多得很，管夠。
宜輕憂也沒動, 不到非常時刻，她是不會出手干擾倆小孩歷練的。
三個人靠在一起，靜靜觀察, 以不變應萬變。
“呃啊——”，淒厲的哀嚎再度響起，聽著，似乎比剛才更近了......越來越近！有人正急速靠近這裡！
來人“砰”地一下，撞上大門，闖入這個空間。一柄滴著血的斧子緊隨其後，窮追不捨。
“嗷嗷，啊啊啊啊——這裡怎麼這麼擠啊！”逃跑的人穿著典雅莊重的學院斗篷，手裡舉著魔杖，但完全沒想起來使用，口中接連不斷的只有中氣十足的慘叫。
他慌不擇路，跑到圖書館，結果裡面全是高大密集的書架和桌椅，根本施展不開。本來尚有一定距離的大板斧，這下直接砍到了他腰後一寸的書架上。
“救命啊好恐怖的器靈不是說這裡是很簡單的秘境嗎太要命了啊啊啊啊！”因著驚嚇，那人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靈力的氣浪一連掀翻了十多排書架，而他凌空踏上，直接踩著歪倒的書架，開出一條路，繞了一圈就又逃去圖書館外面了。
一邊逃一邊還在喊：“而且到底是甚麼東西這麼香啊啊啊啊難道這也是考驗心智的一環嗎啊啊啊啊！”
陳歡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在密閉空間吃泡麵好像是不太厚道吼......她也不是故意的嘛，這裡這樣冷清，一時就忘記這也算公共場合了。
她悄咪咪地引開話題：“他剛才說器靈耶，難道那把斧子是器靈嗎？”
言下之意是，低階秘境裡，也會有器靈這種好東西？
“不是。”宜輕憂否定了，“至少不是我們平時說的那種器靈。他大概是看見物件自主行動，就誤認為有器靈吧。其實不然，讓它們動起來的是別的東西。”
咦。
這個說法就很有意思了，和她的想法簡直不謀而合。是鬼吧？其實就是看不見的鬼在操控，對不對？！
可地愛星的人，只知鬼修，不認鬼魂。確切說，鬼魂是存在的，但它無形無體，亦無任何能力，若沒有引魂大陣將它們回收，灌入機械身體，是很快就要散去的。
“別的東西，是甚麼啊？”陳歡酒試探著問。
“不清楚，也許是秘境裡獨有的運作機制吧。”
話音剛落，這一屋子亂七八糟飛來跑去的傢俱物件們，突然又都老實了。也不知是引起它們躁動的“哀嚎”跑遠了，還是因為被宜姐點破了“真相”。
一切恢復如初，和開始時一樣，幾乎只在一瞬之間。
既如此，陳歡酒拍拍陳康安，“走，咱們去找書！”
經過剛才的亡命之徒這麼一鬧，好多書都被壓在了七歪八倒的大書架下。祝四時使術法，至少把書架都重新抬起，歸位了。否則，別說是很多書看不到，阿酒怕是連想越過這片，去其它地方看看都不成。
陳歡酒在心裡慚愧了一小會兒，煉氣期真是好菜啊。
但她不氣餒，她已經開始撿書看了。
第一本，《格翁斯特聖靈學院之學院史》。
陳歡酒一目十行，甚麼偉大的貴族格翁斯特公爵，為了將神秘魔法發揚光大，故而創辦這所學院。無論男女，無論身份，皆可入學......從此以後，魔法不再是貴族的專屬，而他治下的公國也因為魔法的普及，人民幸福，國力強大云云。
總得來說，通篇馬屁，又臭又長。至於其內容是真是假，據官方來說，秘境是獨立於真實世界之外的，那大概是假的吧？
第二本，《槲寄生下的告白》。
陳歡酒本以為會是戀愛小說之類，結果一翻開，竟是一本法術書。
書裡介紹了上百種小型魔法，以及如何將其應用在告白場景，烘托氣氛，製造驚喜，增幅情意，都不在話下。
“祝祝。”陳歡酒喚他，而後把書一拋，丟了過去，“這不比上次你借的那本《脫單指北》厲害，學學？”
祝四時面色一僵，不自覺就想起了被壞書蠱惑的不堪過往。
太暗了，小鮟鱇的光線集中在書頁上，陳歡酒沒有注意到祝四時神情的變化。
只是，他沒有馬上接話。
她就知道了，這玩笑大概是開錯了。
可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是上次那本《脫單指北》......他真的是借來學習套路的啊？！
然後，告白失敗了？
這自然而然的推論聯想，讓陳歡酒的心開始“咚咚”跳。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青梅竹馬，真的產生了與情愛有關的煩惱。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最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確認所謂的“脫單套路”，應該是沒有用到過自己身上。
欸......祝祝有喜歡的人了啊。
陳歡酒眨眨眼睛，試圖驅散心中一點點懵懂的憋悶，良久，她輕聲補救：“不然，學給我看也是可以的嘛......一定很新奇，很漂亮吧？”
“嗯。”昏暗之中，祝四時的回應就像燭光一樣，搖曳，晃動。
好像，忽然變得有些遠了，又很模糊，觸控不到，令人恍惚。
“嗯。”他又應了一聲，拉回了陳歡酒飄忽的思緒，“我先幫你找書，如果還有時間，就學一些給你看吧。”
“嘿嘿，好。”
然後，圖書館重歸靜謐，陳歡酒拿起第三本書。
書在滴血。
它受傷了，大概是先前那柄斧頭砍壞的，傷口貫穿書名，所以，她沒法再知道這是一本甚麼書了。
“真可憐，安息吧。”她在心裡對它說......然後，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設想。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書，也不管止不住的鮮血擠出指縫，不停滴落。
“祝祝，你能治好它的傷嗎？”
“我試試看。”
祝四時撫上書封，柔和的治癒之風自掌中而生，吹拂過傷口，令其癒合。
手心、指縫、衣襬、地面。四濺在角角落落的粘稠鮮血化作紙屑，被這股風纏繞，一粒不落地回到了書本的裂口，開始粘合，轉化。
不多久，它又變回了一本完整的書：《暗黑巫術（上冊）》，還有一個副標題，寫著“亡靈召喚術”。
哇，猜對了！書真的可以救！而且，剛好就是這一本，看起來正像是自己的目標書！
她揪著祝四時的袖子亂蹦，牽動著讓他都有點站不穩，全然忘了之前些微迷濛的難過。
“你願意幫我繼續找下冊嗎，我想先開始背起來！”興奮的小姑娘很快停下來，不再跳了，並提出了新的請求。
秘境裡的資料與情報都是無法帶出去的，拍照也沒用，唯一的辦法只有當場學會，或者，至少能全文背誦，記在腦子裡。
祝四時自然不會不答應，連宜輕憂也下場了。橫豎只是幫忙找個東西，不妨礙小朋友試煉就行，最後記不記得住，還是看她自己。
《暗黑巫術（下冊）——死靈溝通法》很快被呈了上來。
齊活！
接下來是閱讀時間。
宜輕憂閒著無聊，也隨便找了幾本書看看；祝四時則認真琢磨起《槲寄生下的告白》裡記錄的魔法。
阿酒說她想看。
阿酒說想他用給她看。
有了這個念頭，祝四時紛雜的內心世界終於可以安靜下來。濃烈的煙塵，灼燙的灰燼，盡數變成一場寂寂無聲的雪。
它將一切都掩埋在那耀目的白色之下。
陳歡酒不停翻動書頁，“沙沙”聲被空曠的閱覽室放得很大。
她看書很快，儘管只是煉氣期，上面教的法術，是一個也不可能使出來的......但這不妨礙她先吃透原理，進而再將這些複雜的術式，晦澀的咒語，全都硬背下來。
難度當然不小，好在秘境開放夠久，乾糧管夠，她還有很多時間。
她沾了一點書櫃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打算開始練習畫魔法陣。效果是不會有的，但多畫幾遍，才能把其上高深莫測、花裡胡哨的紋路都正確默寫下來。
萬事開頭難，好不容易畫完第一個，歪歪扭扭，好難辨認。陳歡酒趴在地上，皺了皺眉，乾脆把書摸過來，舉到眼前，好一一核對。
一片小紙條，就這樣從書的夾縫裡，翩然飄下。
其上的字跡又小又擠，密密麻麻，甚至還有不少重疊，比她畫的魔法陣還要難懂，翻譯器一時都只能掃出一部分，進行翻譯。
“聖靈學院......不可告人的秘密......朋友，失蹤了......新來的草藥課老師答應幫忙......草藥老師也不見了......又起霧了，聯絡不上外界......失蹤的人更多了......有人瘋了，走去霧中想逃，只剩慘叫聲......”
而這斷斷續續的敘述之上，還疊著幾個瘋狂的，大寫的詞語：陰謀！獻祭！快逃！
但是，這些詞語是被劃掉的。
最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話：
逃？無處可逃！你！我！所有人都逃不掉！就讓我們和聖靈學院共沉淪吧！這裡將成為我們永遠的巢xue......永不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