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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隨風散去的尾聲 白惠文將這個答案……

2026-05-17 作者:小鹽咪

第53章 隨風散去的尾聲 白惠文將這個答案……

白惠文將這個答案透過信鴿告訴了萬通。這是他們達成合作時, 她許諾萬通的報酬之一。

另一部分的報酬,則是聲望。他的實力本來遠遠不如明一,而五年前“安花使”一事之後, 評價則得到了改善。現在粗通法術的他,因在皇帝面前露了兩手, 更是得到重用, 擔當起國師一職。

於純晚死了,死得悄無聲息,對外只稱是病逝。

皇帝不再允許花神之事成為流言傳開,花常在時是措手不及,現在的他已容不下這些挑戰皇權的鬼神之說了。

反正有萬通這樣的高人在,無論是花神還是花鬼,都不足為懼。再起甚麼風浪, 無非犧牲幾個妃子,而他有的是妃子。

他很快就被推翻了。

最開始,他是明君。後來, 有個小官意外發現了皇帝的癖好,所以冒險把自己年僅十歲的女兒送入秀女隊伍中,以換取仕途順遂。

他賭對了, 因而節節高升。別人也不傻,於是紛紛動起腦筋, 就算沒吃到第一口螃蟹, 也勢必要分一杯羹。

可適齡的幼童不是每家都有,也不是每家都捨得, 沒關係,那就去大街上搶,街上有數不盡的孩子, 樣貌性情都可隨意挑選,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皇帝一開始,也是想做個明君的,至少,表面上要受萬人敬仰,誰也不能說他一個不好。

他苦苦壓抑自己的慾望而不敢滿足,就是不想落人口舌,於朝堂上被口誅筆伐,再被人借題發揮,趁勢起事,最後大權旁落,下場淒涼。

可是看見被送到眼前的花常在,他實在沒能忍住。

他小心翼翼,找盡藉口,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慈愛的模樣......至於花常在,只是一個小姑娘,他還是有信心能拿捏住的。

事情就這樣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小姑娘知情識趣,為了討好他,竟想出辦法引得整個後宮爭相效仿她,往他的喜好上靠攏。

皇帝驚喜地發現,他根本不用擔心被罵,所有人都會主動為他找好藉口,讓一切都變得名正言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他是皇帝,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生殺予奪,予取予求,都是他的特權。

他逐漸不再遮掩,對待越來越多送進宮裡合他心意的“后妃”,也變得愈加殘忍。

後宮淪為了屍骨累累之地——雖然它本就是。在這裡的女子,無論是和誰鬥,怎麼鬥,因為誰,怎麼死,最後,都是要死的。

花常在與白惠文當時為了求生而做出的舉動,意外成為了點燃長長引線的一丁點小小的火花,最終,引爆了皇帝的貪婪。

而他無德暴虐的行徑,終於燒成了一把烈火,將他焚燬——百姓對其深惡痛絕,在有心人的煽動下憤然起義,殺入皇宮。

有人在宮內裡應外合,正是於純晚的父親,於功萬。

於純晚死前,白惠文曾令其寫下一封血書,其上詳細描述了“一切的始末”:皇帝性情大變,彷彿被人奪舍,如今後宮內孩童淒厲的哭叫徹夜響個不停,不止不休,不絕於耳,已成人間煉獄,而她實在於心不忍,只稍與皇帝相勸了一句,便被下令賜死。

白惠文將這封血書秘密交給了於功萬。

有了它,反叛軍便可師出有名,剿滅佔據龍體的禍國妖邪,另立新帝,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了。

至於於功萬,不論他是真心想要為女報仇,還是故意藉此把水攪渾,推波助瀾,以謀求更高的權勢地位,白惠文不得而知,也不關心。

她只知道,皇帝亂箭穿心而死,她的復仇,結束了。

新帝登基,不過五歲,護國有功的於功萬,最終成了那個實權在握的攝政王。

他在朝堂上笑得意氣風發,早已將喪女之痛拋諸腦後——他還會有更多的女兒,她們會嫁給這個他一手扶持的傀儡皇帝,待誕下子嗣,往後,天下便是他們於家的了。

作為無辜受累的後宮舊人,白惠文同其他人一樣,為顯新帝仁厚,全都被赦免,可在宮中安度餘生。

她們大都需要遷宮,聚集去一處,好為新帝的新人們騰挪位置。

白惠文不用,她是安花使,滿春園......也確實有些不同尋常之處。這座宮院別人不敢住,那便讓她留下,也算作她通風報信救國有功的恩典。

白惠文坐在院中,手捧一杯熱茶,茶湯澄澈明亮,氣味甘甜獨特,可她品不出一點味道。

無風,庭中的花朵們卻都輕輕搖擺,似在陪伴,逗她開心。

白惠文的臉上,果真掛上一個淺淺的,釋懷的笑。

“寒梅,我想出去走走。”她說。

寒梅很是驚喜,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仇得報,從今往後,她們主僕二人終於可以開始為自己而活了啊!

寒梅好激動,正想要扶著她起身,卻又聽見她說:“聽聞尚食局新進了一批鹿肉,我進宮這麼多年也都沒機會嘗過,你能不能去那裡看看,叮囑幾句,今晚我想吃鹿肉燉鍋。”

“可,可您一個人......”

“沒事的,我不走遠,就在附近閒逛,反正,來日方長。”她打斷了面露猶疑的寒梅,朝她露出一個充滿期待、飽含希冀的笑。

“好,那我去去就回,一會兒肯定很快就尋到您!”寒梅安心了,高高興興往外跑去。

白惠文獨自走出了滿春園。

“謝謝你們,再見了。”她朝院子裡的花兒們道別。

她是個敏感的人,就算不通法術,現在緊繃的復仇之弦一鬆,也終於察覺,這院中的花兒應當真是甚麼精怪,是無害的、善良的、可愛的精怪。

她腳步輕快,沿著長長的,好似看不到盡頭的,迷宮一般的廊道,不停地走著,第一次不覺得壓抑。

幾個拐彎過後,柳暗花明,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這裡是一片蓮池,就快到花開的季節,一支支飽滿的花苞娉娉婷婷,立於花莖之上,隨風搖曳。

她曾在這裡,和花常在一起盪船下水,採擷蓮蓬。雖然是故意做給皇帝看的,但那確實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真實的快樂。

她知道,這片蓮池,看似廣闊,也仍舊被圈於高牆之內。就和她一樣。

但她,會是自由的。

“常在妹妹,你現在,還在嗎?”

沒有人回應。

她脫去鞋襪,赤足踏入水中,笑意盈盈,彷彿只是想回顧當初的快樂。

“我常在想,為甚麼我對你做了那樣過分的事,卻依然能感受到你的魂魄,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是不是你執念未消,遺願未了,魂魄才得以留在人間呢?”

“是吧?畢竟是這樣的深仇大恨......可是,現在壞人都已經得到懲罰,除了我。”

“我的懦弱,我對那個爛到骨子裡的家族的不捨,都變成了最終砍向你的刀。”

“不,其實也不是......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特別好的孩子,你一定不希望我以死謝罪,是我,是我自己太害怕了。”

“我還是如當時一樣的懦弱。”

“如今,遺願了卻,你是不是會消失?我已經不太能再感受到你了......”

白惠文沉默了,腳步卻沒有停下,她撥開花葉,吃力地往池水中央走去。

“我來陪你了,再等等我,我們一起去奈何橋,好嗎?求你了。”

水最終漫過了她的一生。

花常在的確就在一旁。她一路跟著她,走過廊道,走近池邊,走入水中。

她急得團團轉,她甚麼也做不了。

她是這皇宮內不知因何而存在的孤魂野鬼,她夾於此世與彼世之間,沒有人教她該如何,她的一切全憑模糊的本能。

所以,除了最開始,她還能學著花精有模有樣地吸納靈氣,維持存在,甚至獲得了一點干涉現實的微薄能力。

卻也無法更進一步了。

鬼魂與花精終是不同,她是沒法沿著它們的路繼續往前走的。

“真是個大傻瓜!”花常在無力地大喊。

怎麼偏偏選了這樣一個死法?若是白綾,她能解開;若是利器與毒藥,她也可以不厭其煩地打翻、推倒。

可這裡全都是水,一整池子的,龐大的水。她無法控制,這麼多的,這麼沉重的,水。

“你們,對,你們能幫幫我嗎?拜託了,求你們幫幫我!”她對著滿池子的蓮花哀求。

可這裡的蓮花並未開智,不會回應。

“你呢?你不讓我害人,那你可不可以幫我救人?不是要拯救未來嗎?那得先護住現在吧?求求你了,讓我護住我的現在,好不好?”

鬼魂是無法流淚的,花常在只有聲音在劇烈顫抖。可沒有人幫她,始終沒有。只有她的吶喊無聲迴盪在渾濁的水中。

為甚麼。

她停止了徒勞的掙扎。已經來不及了。

她輕輕環抱起好友的身軀,斷斷續續地哼唱起從前白惠文教給她的旋律。

這麼多年來,她其實一直在她耳畔唱,只是她不再能聽到。

罷了。

若與自己相見,是惠文姐姐的執念,那自己就在這裡等她。

她會唱歌給她聽,她終於能聽見了。

從此她們一起做鬼,她再也不是一個人了,仔細想想,這不是比做人更開心嗎?她們掙脫了身不由己的俗世,從此之後,便可暢快結伴,遊於世間。

這是好事啊。

花常在這樣想著,在池子裡等了一天一夜。

等到白惠文的屍身被發現,等到寒梅哭著將她抬回,梳妝打扮,封棺入殮。

等到棺槨入土,她還在等,從盛夏,等到冬末,待到又一年氣溫回暖,百花盛開,萬物生長。

她甚麼也沒有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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