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破陣》心照不宣
上課鈴響了。
顧守玄照例趴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準備進入“冥想時間”。
自從祖師殿回來後，他睡覺的頻率又提高了。不是因為累——好吧，也有累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因為不想面對旁邊那個人的目光。
沈淵坐在他斜前方，腰背挺直，姿態端正，是道長們最喜歡的那種模範生。
但顧守玄知道，這傢伙根本沒在聽課。
因為他每隔一會兒，就會若無其事地往後掃一眼。那眼神輕飄飄的，像是隨便看看，但每次都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為了看他。
顧守玄把臉埋進胳膊裡，假裝沒發現。心裡卻在想：這師兄，到底知不知道啊？
從那天之後，沈淵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勁。像是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顧守玄自己開口。
顧守玄在心裡嘆了口氣。
麻煩。
他翻了個身，把臉換了個方向埋。繼續裝睡。
———
傍晚。顧守玄一個人坐在後山的巨石上。
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紅色。天邊的雲像被火燒過一樣，一層一層地鋪開。他看著那些雲，手裡無意識地摸著脖子上的紅繩。
他在想事情。
想沈淵，想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想他為甚麼不直接問。
罷了。
他正準備躺下來睡一覺，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因為整個天機門，只有一個人會找他。而且這個人最近總是能精準地找到他，不管他藏在哪兒。
沈淵走上來，在他旁邊坐下。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們約好了似的。
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守玄以為他只是來陪他看夕陽的。
然後沈淵開口了。
“如果知玄祖師的靈魂分散了”
顧守玄盯著天邊的雲，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不知不覺握緊了。
沈淵繼續說，語氣平靜：“你說，如果他回來了，會想拿回自己的靈魂碎片嗎？”
顧守玄沉默了。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苦澀，還有一絲沈淵說不上來的東西。
“沈師兄，”他說，“你怎麼問我這些奇怪的問題？”
“因為我想知道答案。”
顧守玄看著沈淵。
沈淵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顧守玄先移開了目光。
他站起來。
“我不知道。”他說，“餓了，回去吃飯。”
說完，他徑直往山下走。
沒有回頭。
沈淵坐在巨石上，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把那個背影拉得很長。
沈淵沒有追。他坐在那裡，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我等你自己說。”
沈淵站起來，也往山下走。
今天，他確定一件事。
顧守玄聽懂了他的問題。他只是還沒有準備好回答。
沒關係。
他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