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瘋了！那樣你會魂飛魄散！”
老人的虛影在灰白荒原上發出驚恐的嘶吼，但林隱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幽藍色的鏡淵戒指在觸碰到他胸膛的瞬間，彷彿找到了歸巢的兇獸，瘋狂地向內鑽去。
“邏輯重構，終極指令——目標鎖定：自我意識核心！”
林隱在心中發出了最後的咆哮。視網膜上，原本代表著現實與幻象的無數線條在這一刻徹底崩斷，所有的紅光匯聚成一條指向他心臟的金色死線。
【警告：宿主正在執行不可逆的自我毀滅程序。】
【痛覺遮蔽已失效。】
【記憶迴廊即將坍塌。】
劇痛。
彷彿有一萬把生鏽的鋸子在同時切割著他的靈魂。林隱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嘔出黑色的血塊。隨著戒指沒入心臟，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從內部開始瓦解。他的右手最先失去了知覺，面板像風化的岩石一樣剝落，露出下面流淌著幽藍光芒的鏡面脈絡。
“哥哥……為甚麼要反抗？”
黑色晶體中的“小雨”發出了尖銳的哭嚎。晶體表面開始劇烈震盪，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晶體內部浮現、尖叫，隨後又迅速湮滅。那些連線著荒原的透明管子一根根崩斷，黑色的怨念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因為……”林隱艱難地抬起頭，他的半張臉已經開始鏡面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真正的林小雨……絕不會希望我變成怪物！”
他猛地站起身，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那枚已經有一半嵌入他胸膛的戒指，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它狠狠向外拔起！
“給我——滾出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鏡淵。那枚象徵著“守門人”權柄的戒指，被林隱硬生生地從心臟位置扯了出來。緊接著，他反手將沾滿自己心頭血的戒指，狠狠砸向了面前巨大的黑色晶體！
“不——！！！”
老人的虛影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戒指觸碰到晶體的瞬間，金色的因果律光芒與黑色的怨念能量發生了劇烈的對撞。以晶體為中心，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個灰白荒原。那些崩塌的鏡面天空、扭曲的人臉、尖叫的怨靈，都在這股純粹的力量下化為齏粉。
林隱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無限拉長，然後被拋入無盡的虛空。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彷彿看到黑色晶體徹底炸裂，一道粉色的光點從廢墟中飛出，輕輕掠過他的臉頰，在他耳邊留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再見了，哥哥。”
……
“滴——滴——滴——”
熟悉的、單調的心電監護儀聲音再次鑽入耳膜。
林隱費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逐漸清晰。
又是醫院。又是那潔白的天花板，又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醒了！醫生！他又醒了！”
張隊那熟悉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響。林隱轉過頭，看見張隊正一臉激動地抓著床欄杆，眼圈通紅。
“林隱，你小子簡直是命大！”張隊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在病房裡突然心臟驟停，搶救了整整半個小時！我們都以為你這次真的……”
林隱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纏著厚厚的紗布，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手背上，那枚幽藍色的戒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如同月牙般的白色疤痕。
“小雨呢……”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兩個微弱的音節。
張隊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和悲傷。他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遞到了林隱面前。
“這是在你枕頭底下發現的。信封上寫著你的名字，但是字跡……很稚嫩，像是小孩子的筆跡。”
林隱顫抖著接過信封。信封上沒有郵戳，也沒有寄件人，只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給哥哥”三個字。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掉出來一張泛黃的畫紙。
畫紙上，用蠟筆畫著兩個手牽手的小人。一個是穿著警服的高大男人，一個是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在小女孩的頭頂，畫著一個大大的、金色的太陽。
畫的背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哥哥，我不疼了。你也要好好的，不要忘記吃糖哦。”
林隱死死盯著那行字，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泛黃的畫紙上，暈開了那稚嫩的筆跡。
窗外的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吹動了窗簾。
林隱靠在床頭，將那張畫緊緊貼在胸口。他知道，那個鏡中世界已經徹底消失了。那個被困在晶體裡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解脫。
而他，也終於從那場持續了十年的噩夢中，真正地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