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張隊帶著小女孩離開後,病房重新歸於寂靜。林隱的目光死死盯著床頭櫃上那顆大白兔奶糖,以及證物袋裡那顆皺巴巴的糖。
他顫抖著拿起那顆證物袋裡的糖,剝開糖紙,將奶糖放進嘴裡。熟悉的甜膩在舌尖化開,但下一秒,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卻猛地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
林隱衝進衛生間,對著洗手池劇烈地乾嘔起來。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但就在林隱與自己對視的瞬間,鏡中的倒影突然沒有跟隨他的動作,而是緩緩直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詭異的笑容。
“恭喜你,終於嚐到了‘真實’的味道。”鏡子裡的“林隱”開口了,聲音不再是經過變聲器的電子音,而是帶著一種古老而蒼涼的質感,“那顆糖,是連線兩個世界的錨點,也是你體內‘鏡淵’覺醒的鑰匙。”
林隱猛地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瓷磚上:“你到底是誰?小雨在哪裡?”
“我是誰?”鏡中人輕笑一聲,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我就是你一直尋找的‘鏡中世界’。或者更準確地說,我是這個世界的‘守門人’。而你,林隱,你以為你是闖入者嗎?”
鏡面突然泛起漣漪,無數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林隱眼前閃過:十年前那個暴雨夜,年幼的林隱並沒有弄丟妹妹,而是眼睜睜看著她被一面突然出現的古鏡吞噬。絕望的他為了救回妹妹,將自己的靈魂一分為二,一半留在現實苦苦追尋,另一半則自願墜入鏡中,成為了維持那個世界運轉的燃料——也就是那個在塔頂被他殺死的“黑衣林隱”。
“那個被你殺死的黑暗面,不過是你剝離出去的‘人性’。而現在的你,早已不是純粹的人類。”鏡中人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你以為你在對抗鏡中世界?不,你是在對抗你自己。你每一次使用‘邏輯重構’,每一次觸碰鏡片,都是在加速你向‘守門人’的轉化。”
林隱的大腦彷彿被重錘狠狠擊中,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邏輯重構天賦在這一刻瘋狂預警,但視網膜上浮現的不再是生路,而是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
【警告:宿主自我認知發生崩塌。】
【真實身份解析中……解析完成。】
【姓名:林隱。種族:鏡淵共生體。當前狀態:覺醒期。】
“不……這不可能……”林隱死死抓著頭髮,指甲深深嵌入頭皮。
“看看你的手。”鏡中人冷冷地命令道。
林隱下意識地低下頭。只見他原本纏滿紗布的右手,此刻紗布正在寸寸崩裂。面板之下,不再是鮮紅的血肉,而是流動著幽藍色光芒的鏡面碎片。那些碎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血管裡遊走、重組,最終在他的手背上凝聚成了一枚古銅色的戒指,上面刻著與那顆大白兔奶糖一模一樣的紋路。
“小雨沒有死,她只是被困在了鏡中世界的核心——那座倒懸的高塔裡。”鏡中人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而唯一能開啟塔門、救出她的鑰匙,就是你徹底接受自己的身份,成為新的‘鏡淵之主’。否則,隨著你人性的剝離,你會逐漸忘記她,最終變成下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張隊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文件,臉色慘白如紙。
“林隱……出事了。”張隊的聲音在顫抖,“剛才技術科復原了十年前那起失蹤案的卷宗。他們在當年的現場照片裡,發現了一個一直被忽略的細節。”
張隊將照片遞到林隱面前。照片上,年幼的林隱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而在他的影子裡,隱約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輪廓,而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沒有五官的成年男人的影子。
“法醫剛剛比對了指紋。”張隊嚥了口唾沫,驚恐地看著林隱,“當年留在現場的那枚殘缺指紋……和你的完全吻合。但是林隱,那枚指紋的氧化程度顯示,它至少在那裡停留了二十年。”
林隱看著照片,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枚幽藍色的戒指。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翻滾的暗紅雲層。醫院走廊裡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牆壁上的鏡子接連炸裂,無數蒼白的鏡面手臂從裂縫中伸出,向著病房湧來。
“時間到了。”鏡子裡的聲音變得宏大而威嚴,“林警官,或者說,新的守門人。你是選擇留在這個虛假的現實裡慢慢腐爛,還是跟我回去,拿回屬於你的王座,救出你的妹妹?”
林隱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與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決絕。他抬起頭,看向張隊,聲音平靜得可怕:“張隊,幫我辦出院手續吧。”
“你要去哪?”張隊驚恐地問道。
林隱轉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鏡,手背上的戒指爆發出刺目的幽光,鏡面像水波一樣緩緩盪開。
“去拿回我弄丟的東西。”
說完,他一步跨入鏡中,身影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張隊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裡,看著滿地的碎鏡片,和床頭櫃上那顆已經融化成藍色液體的奶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