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前上學的時候，我是班裡最普通的那種學生。成績一般、家境一般，又不愛主動和別人說話。因為看到過的世界很小，所以也沒甚麼宏大的願望。”姜與執看著遠處的天，它怎麼能那麼遠、那麼遼闊，一旦看得久了，便會忘記陸地的景色，覺得自己也處在天空之中，是夢裡也沒出現過的場景。
“我聽到同學聊天，對他們說的風景很好奇，又忍不住想他們怎麼哪裡都去過了，好像那種生活才是值得過的，我很羨慕他們，以為只要我也走到他們口中的那些景色裡，就可以擁有同樣的鬆弛。不用對成績不好感到緊張，不用擔心以後要怎樣生活，可以去想象那些很遠的、自由的事。
“當時以為讀了大學就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去是去了，可是那個世界好像還是跟我沒甚麼關係。到工作的時候，我又想，是不是掙錢了，生活就會更有意義，可是掙錢之後，身上好像又多了責任，要照顧家庭，要做符合社會時鐘的事情。
“這時我就很容易想起聽別人提到摩爾曼斯克時自己的那種期待，只要短暫地想起這裡，我就會想到那種擁有很多勇氣，有一個目標，可以不斷努力的感覺，會覺得自己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原來期待也是不可再生之物。
姜與執趴在車窗邊，歪著腦袋，被周衍隔著帽子揉了揉發頂。
“很多東西是要慢慢積累的，不管是工作經驗、生活經驗，還是看過的風景、金錢、人生閱歷。我能理解那種茫然，離開遊戲之後，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去做甚麼比較好，我預料不了人生未來的樣子，不知道會經歷甚麼，不知道會遇到甚麼樣的人。不知道會不會生病，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死去。
“真要擔心起來，生活裡處處是值得去想的事。”周衍喝了口酒，手仍舊搭著姜與執的帽子。
“但是想改變不了甚麼，改變不了遊戲被偷的事實，改變不了周見山對我的懷疑，改變不了別人對我的偏見。就算改變了，對我來說也沒那麼重要。”
“太過在意別人的想法，只是給自己套上枷鎖，”周衍搓搓他臉，“路是要慢慢走的，被別人看過一千次一萬次的風景，不是自己親眼所見，就沒那麼有意義了。也不是遠在天邊的、貴的才是好的，是你襯風景，不是風景襯你。”
姜與執笑了，說：“嗯……你懂我想說甚麼。”
他花了很大力氣，在讓自己變得更好的這件事上。不是說這樣做不對或者不好，姜與執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才是最好的。
不是隻有精英才配看見滿是星星的天空，不是隻有優秀的人才配擁有愛情，這個世界對所有人都公平。
對姜與執和周衍尤其。
“你想去的地方，總有到的一天，”周衍垂眼，“我希望你走到目的地的時候，身邊還有我。”
話都說完，好像有沒有極光，早就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周衍彎下腰，俯身湊近親了親姜與執嘴唇，再拉開後座車門，把西梨趕上車。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回去的一路上，周衍顯得有些緊張。
到酒店洗漱完，姜與執換上柔軟舒適的睡衣，隨便開了一個休閒小遊戲，玩著等周衍。
西梨在雪地裡跑了一天，早就已經累了，吃完自己的飯以後便乖乖跳上沙發，緊緊挨著姜與執趴下，還把胖嘟嘟毛茸茸的腦袋搭在姜與執盤起來的大腿上。
沒等多久，周衍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順手關掉了幾盞客廳的燈，電視裡的畫面立刻更清晰了一些。他帶著熱氣坐到姜與執的另外一側，摟住他，握著他的手操縱手柄關掉遊戲，點開了雙人成行。
周衍一向不喜歡穿上衣，胸膛的面板熱烘烘地貼著姜與執的後背，存在感很強。
他把另外一隻手柄也連線上，將操控小梅的那個遞給姜與執：“今天你玩小梅好嗎？”
因為小梅的操作難度比科迪大一些，除了最開始姜與執玩過幾次，後面都是周衍在玩。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突然提出要換角色，不過姜與執覺得只是小事，說好呀，接過周衍手裡的手柄。
遊戲玩到最後一個章節閣樓，科迪和小梅一起指揮演奏完樂曲，閣樓中便出現一條紅毯，指引他們前往下一個關卡。
姜與執操縱著小梅，跟隨紅毯往下走，周衍卻叫住他：“說不定這邊有彩蛋，我們跳上去看看？”
眼前是一個很高的立櫃，沿著櫃子往上跳，他們在雜貨箱的頂部發現了一堆信件。
“好像真的有彩蛋。”姜與執的眼睛在螢幕的光中顯得很亮。
“啊，對，”“科迪”站在信封旁邊，“那你開啟看看。”
“小梅”伸手一推，一張粉色的信紙便從信封中滑出，他朝前走了兩步，好讓信上的字更清楚。
“親愛的小梅……”姜與執下意識念出來，他只看了第一行，便有些奇怪地偏頭問周衍：“我還以為我們把字幕調整成中文以後不會影響遊戲內的設定，這家公司竟然會把信也用中文寫。”
就是字有點醜，像無數根木棍拼在一起，甚至有些難以辨認。
“可能是本地化做得比較好，”周衍清了下嗓子，“要不然我念給你聽吧？”
姜與執點頭，繼續看著螢幕。
“親愛的小梅，”周衍不知為何頓了頓，才繼續往下，“和你相遇，是這個世界送給過我的最美好的意外。”
“曾經我有些高傲，用惡意揣測過你。很快我發現，你友好、善良、勇敢，十分純粹地對待自己的工作和周圍的人。也許你會覺得自己微不足道，但在我和小狗西梨的眼中，你就是我們的全部，是我們唯一的家。”
受畫面限制，半張信紙能寫下的內容有限，周衍偏頭，握住姜與執拿著手柄的手，提醒他：“翻頁了，寶寶。”
這時姜與執才回過神，匆忙低了下頭，翻過一頁，還吸了吸鼻子。
周衍瞥見他溼潤的眼睛，沒有立刻說甚麼，而是繼續往下讀。
“我是一個嗜糖成性的人，有許多不良愛好，謝謝你包容我，還陪我吃糖。
“之前做過的所有也許會傷害到你的事，說過的所有也許會讓你難過的話，如果有機會，我希望都可以收回。但假如你無法忘記，我會用以後所有的時間來補償。
“雖然我不能預計未來會發生甚麼，但很確定那一定充滿了奇妙的冒險，就像我們現在在玩的遊戲一樣。因為有你，我相信我們可以戰勝一切。
“你在我身邊，對我來說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事。現在我想要延續我們的旅程，把它變成永恆的、堅定的承諾。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答應我的求婚，和我一起成為全天下最合拍的搭檔呢？”
“，獻給我最棒的、最愛的、此生唯一的小梅。”
“——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