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覺得自己說完話以後，周衍停頓了很久。
也可能並沒有很久，只是姜與執對時間的感受太模糊了，和以前他對愛的感受一樣。驟然接觸到大方的、不掩飾的表達，便處處都不習慣，一邊沒救地掉進去，一邊又感到恐懼和擔憂。
後來慢慢才發現，是他不懂，是他心裡存在某種根本性的缺失，才失去了信任的能力。在他愛上蘇霽明的時候，在他只是和Ethan睡覺的時候，他僅僅明白自己的確渴望被愛，卻忘了首先要相信自己。在沒有懂得這個道理之前，他還以為要變得更好，才能擁有想要的那種愛情。
但其實也不是。
他不必朝著別人的方向努力奔跑，不必一定要到達別人到過的地方，不必覺得自己不夠好，也可以一邊害怕，一邊去愛。也愛他的人，會給他足夠的回應。
周衍靠近，親了親姜與執的唇角。
從前他也曾經想過，要變成彼此的戀人，勢必要袒露最真實的部分，可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如果沒有證據，自己就好像真的是那些新聞裡描繪的樣子，惡劣又不誠實。
所以他想，不要、不要被姜與執看到。
但是姜與執證明給他看，這世界上存在一種關係、一個人，是可以不需要任何證據，就堅定地相信你、站在你身邊的。
所以後來只要一見到姜與執，他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要！要被姜與執看到，要被他喜歡，成為他心裡唯一的那個人。
還好他追到了。
周衍含糊地和他說驚喜還沒結束，握著他的手腕輕輕一捏，把手裡的酒沿著自己的胸口倒。
“Puppy……要是還想喝，自己來舔。”
姜與執不是很喜歡酒精的味道，也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為此著迷，但此刻他漸漸懂得，人們喜歡的或許也不是那股酸澀，而是飲下之後，大腦微醺、行為奇怪、身體輕盈的感覺。
好像可以短暫拋下清醒和理智，去嘗試看似冒險的舉動。
周衍只穿了一件V領針織衫，姜與執只是輕輕一拽，衣服就完全走樣。他抬眼，有些溼的眼睛盯著周衍，不知道是不會還是故意，舌頭很慢，又很淺地沿著周衍的肌肉舔。舌尖嚐到酒味，他就皺皺眉，停一會兒。
比起這種輕飄飄的動作，周衍把他扔上床時粗暴很多。
姜與執喝醉了，本來就暈，這下更是天旋地轉，只顧得上抓著周衍的衣袖。
“寶寶，我衣服要被你扯爛了。”周衍拍了下他手背，讓他鬆開，姜與執聽話，抬頭時，周衍拱起身體，把上衣脫掉了，有點掉成金色的頭髮很亂地豎起來，露出一片額頭。
他隨手把衣服扔掉，看回來時姜與執捂著嘴笑，周衍就問笑甚麼。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身材又好，周衍真的很帥啊……
姜與執越看越滿意，就忍不住笑了。
“笑甚麼？”周衍覺得莫名，但是姜與執一笑，他就跟著開心，伸手撓了撓他下巴，弄得姜與執一邊癢一邊躲。
“你別弄我周衍……”姜與執偏頭，又被周衍攔腰摟回來壓在身下，他一扭頭周衍就跟上，捏著他下巴晃了晃，威脅道：“好好說話哦，不然等會兒讓你求我c你。”
“求你。”姜與執看著他，笑得露出牙齒。
周衍愣住，問：“你說甚麼？”
姜與執抬起一點身體，湊到他耳邊，兩隻手握住周衍很粗的上臂，低聲說：“Fxxkme.”
……
窗外寒冷，室內卻溫暖，周衍半邊身子趴在姜與執背上，又沉又熱，壓得姜與執喘不過氣。他的側臉貼著枕頭，睡夢中不舒服地動了動，感覺到有人抱著自己翻了個身。
這次換他趴到周衍胸膛，姜與執找到個柔軟舒服的位置，又睡過去了。
醒來時快到中午，周衍叫酒店送了午餐，姜與執起不來床，又實在很想跟周衍一起去玩冰浮，抱著他一隻手，皺眉說：“把我拉起來……”
“不行就睡覺，”周衍不知道他為甚麼一定要起床，“你不出門我又不會走。”
“不要……”姜與執強撐精神，最後也只是翻了個身，又倒在周衍手臂裡睡過去了。
好在這次沒睡太久，姜與執補夠了覺，匆匆吃了點東西，拉著周衍出門。
浮在冰面上的時候，姜與執感覺自己是隻小鴨子。他從小不怎麼游泳，對水有些畏懼，只好緊緊抓著周衍手，尋求一點安全感。周衍膽子大習慣了，拉著姜與執擺愛心造型，讓教練給他們拍照，站在岸上的西梨也出鏡。
天氣晴朗以後，兩個人一起出海去追鯨魚，小狗是最先暈船的。甲板風很大，周衍突發奇想要演電影，抱著姜與執學泰坦尼克號的主角在船頭相擁。
在動物公園，周衍扶姜與執騎馴鹿，天一黑下來，就把手裡的一小盞燈掛在很高很長的鹿角上。西梨跟在旁邊，和路過的雪橇犬比誰跑得快，輸得很慘嗚咽著回來。
他們去了孤零零立在雪地中，又面朝大海的鞦韆，周衍一推，姜與執就蕩得很高……
唯一的遺憾，是每天都安排了極光獵人帶他們去追極光，可是到快要走的那天晚上，也還沒有看到。
越野車在曠野停靠，姜與執坐在後座吃小桶的泡麵。車窗開到最低，他的兩條手臂都搭在邊沿，頭上還戴著周衍的絨線帽——有點大了，吃兩口姜與執就要抬手往上扒拉一下。
周衍站在車外，背靠著姜與執的這扇車窗，單手捏著半瓶罐頭啤酒。西梨在雪地裡撒歡，他用望遠鏡看了看天。
“剛才和領隊溝透過了，今天晚上可能還是看不到極光。”
姜與執嘴裡塞著泡麵，聲音含糊：“沒掛系啊，那我麼就……”
他嚼了嚼：“再等等，沒有的話回去玩遊戲好了。《雙人成行》馬上打完了，你有想過下一個玩甚麼嗎？我在網上看到好多雙人遊戲。”
心情沉重的反倒是周衍，他把衝鋒衣的領子拉起來，抱著手臂偏頭看姜與執吃東西。
姜與執是因為想看極光，才想來摩爾曼斯克的，他知道。不管最初他是因為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能堅持這麼多年的願望，總要有實現的機會，何況姜與執是對他許願。
他怎麼能連這種事都做不到。
“周衍，你能不能聽我講個故事，”姜與執仰頭，嘴裡吐出白霧，“要是我的故事講完了，極光還沒有出現，我們就回去玩遊戲吧，《雙人成行》真的快要打完了，我希望在這裡就能玩到結尾。”
周衍回頭，他知道姜與執是在安慰自己，但還是有些猶豫。
“周衍，”姜與執伸出一隻手，晃了晃周衍小臂，“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八百年才這樣跟周衍說一次話，周衍怎麼可能不同意。
無奈地看了姜與執一眼，他說：“你說吧，我聽。”
本週六完結～